蘇菲被捕的訊息在當天下午就傳到了柏林。邁爾接到電話時，正在研究所地下實驗室裡檢查一組新到的伺服器。電話那頭的聲音很平，像在唸一份天氣預報：“蘇菲在北京被捕了。槍戰，她中了一刀，右肩肌腱斷裂。現在在中國國安的醫院裡，武警看守。”
邁爾放下手中的伺服器面板，站首了身體。地下實驗室的燈光是冷白色的，照在他的臉上，每一個皺紋都顯得格外深。蘇菲是他最鋒利的刀。她在美軍特種部隊服役十年，退役後執行過十七次高價值目標獵殺任務，從未失手。現在她折在了北京。不是被槍打死的，是被刀捅傷的——被方銘用一把摺疊刀捅穿了右肩。方銘沒有用槍，他用了刀，他知道活捉比擊斃更有價值。
邁爾沉默了片刻。“她開口了嗎？”
“還沒有。但她撐不了多久。中國國安的審訊手段比CIA更持久。”
邁爾掛了電話。他走到實驗室的角落，開啟一個保險櫃，從裡面拿出一部一次性手機，發了一條簡訊：“啟動備用方案。”收件人是一個深圳的號碼。
北京，某武警醫院。深夜。
蘇菲·林躺在病床上，右肩被繃帶和石膏固定，動彈不得。天花板上的日光燈管有一端發黑了，在一明一暗地閃爍，像某種摩爾斯電碼。門口坐著兩名武警，腰間的槍套沒有扣蓋。床頭的心電監護儀發出規律的“嘀嘀”聲，每一聲都告訴她，她還活著。
門開了。林錚走進來，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他看著蘇菲，蘇菲也看著他。兩個人誰都沒有先開口。
蘇菲的嘴唇動了動。“林處長，你親自來審我？”
“不是審，是聊。”林錚把一杯水放在床頭櫃上。“你的右肩肌腱斷裂了。以後再也握不穩槍了。
蘇菲看著天花板。他做的，我也會做。”
林錚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照片，放在蘇菲枕邊。照片上是一個六十多歲的男人，穿著舊棉襖，站在一座土坯房前，臉上是風吹日曬留下的溝壑。他的眉眼和蘇菲有幾分相似。
“這是你父親的弟弟，你的叔叔。他叫林德厚，住在福建寧德的一個山村裡。他種了一輩子地，養了兩個兒子，都進城打工了。他一個人住在老宅裡。他不知道你在美國做什麼，他只知道他哥哥去了美國就沒有回來。他每年清明都會在村口燒紙，燒給‘海外遊子’。”
蘇菲的眼眶紅了。她把臉轉向另一邊，不讓林錚看到。
“蘇菲，你不是中國人，你不需要對中國忠誠。但你是你父親的女兒。你父親臨死前留給你那張照片，是想讓你知道，你的根在這裡。”
蘇菲的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沙啞而顫抖。“我父親……是怎麼死的？”
“心臟病。在洛杉磯的家裡。他走的時候，手裡攥著那張照片。”
蘇菲的眼淚終於流了下來。她沒有出聲，只是眼淚順著眼角流進耳朵裡，把枕頭洇溼了一小片。
林錚站起來。“蘇菲，我不用你背叛邁爾。你只需要回答一個問題。深圳那個人，是誰？”
蘇菲沉默了很長時間。窗外的北京，燈火通明。她閉上眼睛，腦海裡是父親的照片——那張福建老宅的石階上坐著一個小孩，他不知道那個孩子是誰，也許是她的叔叔，也許是她的堂兄，也許是她自己。她從來沒有回過大陸，從來沒有見過這片土地。但她的血，有一半來自這裡。
“他的代號叫‘水手’。我不知道他的真名，沒見過他的臉。每次聯絡都是透過加密簡訊，號碼一次一換。但他取貨的渠道是固定的——深圳華強北的一個快遞網點。網點老闆不知道他的真實身份，只幫他代收境外寄來的包裹。包裹裡是拆解後的槍支部件。”
“快遞網點的地址？”
蘇菲說了一個地址。
林錚記下來。“謝謝你。”
他走到門口，停下來。“蘇菲，你的叔叔今年六十七歲，身體不好。如果你願意改造，等你服完刑，可以去看他。”
蘇菲沒有說話。
凌晨。北京，國安某局技術中心。
林錚把快遞網點的地址交給了成默。“成默，你己經在深圳了，去這個地址查一下。快遞網點，老闆姓黃。查最近三個月所有從境外寄到該網點的包裹記錄，找出寄件人的資訊。記住不要打草驚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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