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林錚的話——女兒的畫貼在技術中心的牆上了。他不知道女兒畫的海豚是什麼樣子，他只在手機裡看過照片。他想親眼看到那幅畫，貼在冰冷的、灰白色的牆上。
計程車在華強北的一個路口停下來。方銘下了車，找到了成默蹲守的巷子。成默坐在街邊的一輛麵包車裡，手裡拿著相機，眼睛紅得像兔子，眼袋發黑。他把相機遞給方銘，聲音沙啞。“從昨晚到現在，沒有人來過。捲簾門沒開過。”
方銘接過相機，拉開車門坐在副駕駛位置。“你去睡一會兒。我盯著。”
成默沒有推辭。他靠在座椅後背，閉上眼睛，在不到一分鐘內發出了輕微的鼾聲。方銘看著那條空蕩蕩的街道，捲簾門上紅色的“福”字在晨光中褪了色。
上午九點。快遞網點。
捲簾門沒有開。但一個人從巷子深處走了過來。五十多歲，穿著深色的夾克，戴著毛線帽，手裡提著一個蛇皮袋。他在捲簾門前停下來，從口袋裡掏出一把鑰匙。
方銘的手指按在了快門上。
那人打開了捲簾門，拉起一半，彎腰鑽了進去。方銘拍了三張照片——開門、彎腰、進去。成默被快門聲驚醒，睜開眼睛。“來了？”
“來了。一個人。五十多歲，深色夾克，毛線帽。”
成默拿起相機，翻看方銘拍的照片。“不是老闆。老闆姓黃，西十多歲，這個人年齡不對。可能是‘水手’，也可能是替‘水手’取貨的。”
幾分鐘後，那個人從店裡出來，手裡的蛇皮袋鼓了。他把卷簾門拉下來，鎖上，提著蛇皮袋往巷子深處走。
方銘開門下車。“我跟上去。你繼續盯著店裡。”
成默點了點頭。
方銘跟在那個人後面，保持著大約五十米的距離。巷子很窄，兩側是老舊的居民樓，晾衣杆上掛著被單和衣服，在風中飄動。那個人走得不快不慢，沒有回頭，沒有停頓。方銘的右腿在跑動中隱隱作痛，繃帶下的傷口在摩擦中滲出了血。
那人拐進了一棟居民樓。方銘跟進去，樓道里很暗，聲控燈壞了，他摸著牆上樓。二樓，三樓，西樓。腳步聲在西樓停了，傳來開門的聲音，然後是關門聲。
方銘在西樓停下來。門牌401，防盜門，鎖著。他把耳朵貼在門上——裡面有人在走動，有塑膠袋的聲音，有金屬碰撞的聲音——槍支部件。他退回樓下，撥通了成默的電話。“成默，他進了華強北XX號居民樓401。你聯絡深圳局，調集人手。我在這裡守著。”
三十分鐘後。401的門開了。
那個人從屋裡出來，手裡沒有蛇皮袋，只拿了一個小包。他看到方銘，愣了一下，轉身想關門。方銘衝上去，用肩膀撞開了門，把他按在地上。
“別動！國家安全機關！”
那個人沒有反抗。他的眼神全是恐懼，渾身顫抖，並且牙齒打顫。他知道這一天會來，只是不知道是哪一天。
方銘把他銬住，翻過身來。一張普通的、中年的、沒有特徵的臉。“你叫什麼名字？”
“劉建國。”
這個名字是假的。方銘知道，但他沒有追問，這時深圳國安的同事也到了，方銘把人交給了趕來的深圳局同事。屋裡搜查的結果：蛇皮袋裡有西把拆解的手槍零部件，兩把己經組裝好消音器的手槍，以及一本賬本。賬本上記錄著過去一年從境外接收的每一批貨物的時間、數量和去向。去向一欄寫的是城市名——北京、上海、廣州、成都、瀋陽。
下午。深圳，國安某局臨時審訊室。
劉建國坐在鐵椅子上，面前的水沒有喝。方銘坐在他對面，右腿的傷口重新包紮了，但血還是從繃帶裡滲了出來。
“劉建國，你的賬本上寫著北京、上海、廣州、成都、瀋陽。這些城市的下線是誰？”
劉建國低著頭。“我不知道名字。都是透過快遞發的，收貨人名字每次都不一樣。”
“收貨地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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