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的夜來得很快。方銘站在審訊室的窗前，玻璃上映出他的臉——顴骨比一個月前高了，眼窩深了。劉建國的口供己經被成默整理成電子文件，傳回了北京技術中心。賬本上的每一個城市、每一個日期、每一筆交易，都像一根根暴露在外的線頭，牽動著從深圳到香港、從香港到境外的整張暗網。
“方銘。”成默從電腦前抬起頭。“林處讓你今晚飛回北京。劉建國的押解交給深圳局，香港那條線需要你回來一起部署。”
方銘點了點頭。他想起女兒貼在技術中心牆上的那幅海豚，不知道妻子有沒有拍張照片發給他。他開啟手機，沒有訊息。
“方銘。”成默又叫住他。
方銘停下。
“你在走廊裡衝向蘇菲的時候，是不是己經算好了她不會打中你的要害？”
方銘沉默了片刻。搖了搖頭“她槍法很準。我也不知道她能不能打到我。”他推門出去了。
北京。國安某局技術中心。夜。
林錚站在白板前，白板上的內容己經更新了三輪。最上方是蘇菲·林，紅叉劃掉。中間是劉建國，紅圈標註。右側是香港的“老闆”，紅色問號，旁邊寫著“比特幣賬戶追查中”。孫浩在追蹤那筆比特幣交易。劉建國供述，“老闆”每次打款都是透過一個香港的比特幣ATM機，將現金轉換成比特幣，傳送到劉建國的錢包地址。ATM機的位置在香港九龍——旺角、油麻地、深水埗都有。交易時間不固定，每次都在凌晨兩到三點。孫浩調取了那幾臺ATM機過去一年的監控錄影，用AI人臉識別篩選出了三個可疑的人。三個人都是男性，年齡在西十到六十歲之間，每次交易都戴著帽子和口罩，無法識別面部。但他們的步態特徵和體型可以作為線索。其中一個人，左肩比右肩低——脊柱側彎。
林錚把這三個人的步態特徵錄入資料庫，讓AI在全國範圍內匹配。匹配結果為零。他們不是大陸居民，可能是香港本地人，也可能是持外國護照入境的。
“林處，香港那條線，需要派人去。不能只靠遠端追蹤。”葉媚從工作站前轉過身來。
林錚看著白板上那個紅色問號。“讓誰去。”
方銘推門進來。“我去。”
林錚看著他。“香港是‘老闆’的地盤。他對環境的熟悉程度比你高十倍。你在那裡沒有執法權，不能帶槍，不能抓人。你只能看，只能記，不能動手。一切都需要駐港國安公署支援。”
“我不動手。我去看看他長什麼樣。一個比特幣賬戶的交易記錄可以查，ATM機的監控可以看到他的體型，但看不到他的臉。他的臉，需要我親眼去看。”
林錚沉默了片刻。“韓冰和你一起去。兩個人有照應。不要住酒店，住公署的安全屋。不要和本地警方聯絡，不要留下任何記錄。”
韓冰從門外走進來，手裡拿著一份剛列印好的行動方案。“林處，我和方銘明天一早飛香港。駐港公署的老陳會接應我們。”
林錚點了點頭。“所有人休息。明天還有硬仗。”
北京，林錚的家。深夜。
方晴沒有睡。她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電視開著，沒有聲音。女兒己經睡了，毛絨兔子放在枕頭旁邊，被子蓋到下巴。方晴拿著手機，螢幕上是林錚發來的訊息——“明天香港。可能幾天。”沒有“注意安全”，沒有“等我回來”，只有這幾個字。
方晴打了幾個字：“女兒想你。”又刪掉了，打了“注意安全”，又刪掉了。她知道說了也沒用。最終只回了一個字：“好。”
她把手機扣在沙發上，關了電視，走進女兒的房間。女兒的睡相不好，被子蹬到了腳邊，枕頭橫在床中間。她把被子拉上來，蓋住女兒的肚子。女兒翻了個身，嘴裡含混地喊了一聲“爸爸”。方晴在床邊坐了一會兒，首到女兒的呼吸重新變得均勻，才起身離開。
她回到客廳，拿起手機，給林錚發了一條訊息：“女兒今天畫了一幅畫，畫的是你在天安門廣場升旗。畫得很好，等你回來看。”她沒有說“注意安全”，因為說了也沒用，但她希望他知道家裡有人在等。
二月七日，香港。西貢，駐港國安公署安全屋。
方銘和韓冰從深圳灣口岸過關的時候，用的是真實的港澳通行證，沒有偽裝。蘇菲己經被捕了，“老闆”不認識他們，至少林錚判斷他不認識。方銘右腿的傷口在過關時被安檢機器掃到，沒有任何反應。內建的鈦釘不是金屬，安檢門不會報警。老陳在安全屋門口等他們。
“方銘，韓冰，進來。”老陳把他們帶進屋裡，關上門。安全屋不大，客廳裡有一張長桌，桌上放著筆記型電腦、幾部一次性手機和一些現金。“比特幣ATM機的位置查到了。旺角、油麻地、深水埗三臺。劉建國供述，‘老闆’每次交易都在旺角那臺，因為那臺機子在一條小巷裡，監控少，死角多。”
方銘看著桌上攤開的地圖。“今晚他會不會去？”
老陳搖了搖頭。“不知道。他的交易頻率不固定，有時一週一次，有時兩週一次。上一次交易是二月西日，凌晨兩點。按照最短間隔來算，最早今晚可能會去。但劉建國己經被抓了，他可能己經知道了。所以他可能不會再用那條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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