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篇國安諜戰小說暗礁》第75章 煎熬(1)

作者:懶惰的豚鼠·3個月前

六月十八日,吉布提。中國海軍保障基地。凌晨兩點。

基地的夜被探照燈切割成明暗交替的碎片。方銘躺在病房的床上,右肋的傷口在黑暗中一跳一跳地疼。他沒有睡著,也不敢睡著。耳朵裡總是有槍聲的迴響,眼睛閉上就看到閃電拉著冒煙的手雷衝出去的背影,那個年輕的、瘦削的、一去不回的背影。走廊裡有腳步聲,規律,沉穩,從東頭走到西頭,又從西頭走回來。那是哨兵的巡邏腳步,每隔半小時一次,像時鐘的擺錘,一下一下地提醒他還活著。

方銘坐起來。右肋的傷口被牽動,他悶哼了一聲,咬著牙穿上拖鞋,走出病房。走廊裡的燈是冷白色的,照在地板上泛著光。哨兵看到他,立正。“首長好。”方銘擺擺手。“睡不著,出來走走。”

他沒有回房間,走過長長的走廊,推開了營區操場的大門。操場上空無一人,遠處的崗哨探照燈在圍牆上來回掃射,光柱在夜空中劃出扇形的軌跡。他在跑道邊坐下來,水泥地面還帶著白天太陽暴曬後的餘溫。鋒刃白天跑了不知多少圈,汗水和塵土混合的痕跡被夜風吹散了,跑道乾乾淨淨,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方銘。”黑暗中傳來一個聲音。鋒刃從跑道另一頭走過來,穿著一件體能訓練服,手裡拿著一瓶水。他沒有跑,只是走。方銘沒有問他為什麼在這裡,他也沒有問方銘為什麼在這裡。兩個人在跑道邊並肩坐下來,沉默了很久。

“隊長,你的兄弟們都睡了嗎?”

“鐵拳睡了,打了止痛針。刺刀腿疼得睡不著,在床上看手機,看女兒的相片。火狐還在擦槍,暗影的槍,他擦了好幾遍了,擦得比自己的還亮。”鋒刃擰開水瓶喝了一口。“方銘,你說美國人還會不會再來?”

方銘看著遠處的探照燈。“會。他們不會甘心。我們在他們的地盤上把哈里森和邁爾截走了,打了他們一個耳光。現在又困在這個基地裡,他們不會讓我們輕輕鬆鬆離開。”

鋒刃把水瓶放在地上。“來就來。在這裡打,比在機場打強。這是我們的地盤,有高牆,有防空,有陸戰隊。他們就算敢來基地,也攻不進來。”

“如果他們不攻呢?”方銘說。“如果你不攻,他們可以用別的辦法。外交施壓,讓當地政府驅逐我們。讓CIA的人冒充記者混進來偵察。等我們撤離的時候在半路上動手。不管是哪一種,都不會輕鬆。”鋒刃沉默了。他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方銘,你回去睡覺。明天還有很多事。”

方銘沒有動。他看著鋒刃離開操場的背影,那個背影在探照燈的光柱裡忽明忽暗,像一尊移動的青銅雕塑。走到操場出口的時候鋒刃停下來,沒有回頭。“方銘。閃電和暗影不會白死。”

然後他轉個彎,消失了。

清晨六點,基地作戰值班室。

林錚一夜沒睡。他面前的大螢幕上顯示著衛星即時影像,吉布提周邊區域盡收眼底。萊蒙尼爾軍營的停機坪上停著幾架黑鷹,跑道上有運輸機在起降。距離他們的位置只有十二公里,開車不到一刻鐘,卻隔著高牆、鐵絲網和兩國之間微妙的外交博弈。

孫浩的聲音從衛星電話裡傳來,帶著熬夜的沙啞。“林處,截獲了一段美方通訊,加密級別高,只能解出部分碎片。內容大概是:‘獵犬’小組己就位,‘牧羊人’目標確認。等待進一步指令。”

“獵犬”“牧羊人”。“獵犬”是行動小組代號,“牧羊人”是目標代號——牧羊人,不是邁爾,是林錚。他們盯上了林錚。

成默接過來。“通訊來源定位在萊蒙尼爾軍營,傳送終端是一臺軍用加密路由器。他們沒有用衛星通訊,用了光纜,是怕被我們截獲。但還是被我截到了一點。他們可能要在撤離路上動手,不是基地裡面。基地他們不敢來,但只要運-20升空,離開吉布提領空,到了公海上空,他們就可以動手。不是擊落,是迫降。”

“迫降?怎麼迫降?”

成默說。“我們初步分析他們會用電子戰。用干擾裝置切斷運-20與外界的通訊,同時用導航欺騙,讓飛行員誤以為儀表故障,迫使其降落在指定地點。”

林錚的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兩下。“有沒有反制手段?”

“有。”成默說。“運-20上加裝抗干擾模組,同時由護航戰機在公海上空接應。殲-16,從我們的航母起飛,可以在公海上空與我們匯合。美方如果看到中國戰機出現在公海上空,就不敢動手了。”

林錚拿起加密電話,撥通了總參的號碼。“我是林錚。請求空軍派出兩架殲-16,在運-20返航途中全程護航。公海區域,我方有飛行自由。美方無權干涉。”電話那頭一個沉穩的聲音回答:“總參同意。戰機將在預定空域待命。”

上午八點,基地醫院。

閃電的遺物被整齊地擺放在一張空床上。那幾塊從爆炸點扒回來的碎片裝在了密封袋裡,袋子是透明的,能看清裡面焦黑的殘片。方銘站在床邊,伸手拿起那個密封袋,隔著塑膠摸那些碎片。軍靴殘片還帶著鞋帶的殘餘,燒焦的臂章上隱約能看到劍形的輪廓——利劍小隊的標誌,黑底紅字,邊緣捲曲焦黑。碎裂的頭盔襯裡還有汗漬的痕跡,那是閃電訓練留下的。腰間水壺的殘骸變了形,鋁製外殼被高溫燒得發黑。

火狐站在門口,右手垂著,左手吊著繃帶。他看著方銘的背影,沒有說話。

方銘放下密封袋。“火狐,這些東西……你會帶回去嗎?”

“會。”火狐的聲音不大,但很確定。“陳興國的母親在等他回家。寄回去的不是相片,是他的人。哪怕只剩幾塊殘骸,也要把他的東西交給他母親。”

上午十點,基地營區。韓冰坐在輪椅上,被老周推到操場邊上曬太陽。吉布提的陽光毒辣,曬在皮膚上火辣辣地疼,但病房裡太悶了,透不過氣來。操場上陸戰隊員在訓練,口號聲此起彼伏,汗水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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