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篇國安諜戰小說暗礁》第70章斷鏈的錨(1)

六月十西日，北京。國安某局技術中心。

方銘從關島回來己經整整三天了。右肩的傷口拆了線，新的疤痕疊在舊的疤痕上面，像樹的年輪。右腿的傷也好了，走路不再瘸。女兒的畫還貼在牆上，海豚的嘴巴彎彎的，像在笑。葉媚坐在她熟悉的工作站前，腳踝上的扭傷還沒好利索，顧軍醫給她綁了彈性繃帶，走路時還有點一瘸一拐，但她不肯在家休息。她說北京的訊號比關島的強，她能在技術中心做更多的事。

林錚站在白板前，白板上貼著兩張照片。一張是哈里森，灰藍色的眼睛，嘴角微微下垂。另一張是邁爾，頭髮花白，戴著金絲邊眼鏡，看起來像一個普通的德國教授。兩張照片之間用紅線連了起來，紅線上寫著一個字——“船”。

“‘北極號’明天從關島出發，前往‘里根’號航母位置。航速十五節，大約七十個小時。哈里森在船上。”林錚用馬克筆在地圖上畫了一條虛線。“公海。關島以西大約二百海里的位置，‘北極號’會經過一片國際航道。那裡有一艘中國貨輪在‘漂’——‘振華7號’。顧船長的船。”

方銘看著地圖上那個點。“哈里森會相信‘振華7號’真的出了故障嗎？”

“不需要他相信。只需要他把船派來檢視。”林錚把馬克筆放下。“哈里森生性多疑。他看到一艘中國貨輪漂在公海上，第一反應不是繞過，是檢查。他會派一艘小艇載著他的安保人員上船檢視。他本人不會來，但他的安保人員會來。抓了安保人員，就知道哈里森在船上的位置、安保部署、以及撤離方案。”

葉媚從工作站前轉過身來。“林處，‘北極號’是一艘美軍補給艦，上面有兩百名船員和海軍陸戰隊。我們不可能在艦上抓人。就算知道了哈里森的位置，我們也上不去。”

林錚看著她。“我們不需要上艦。我們讓他自己下來。”

方銘的眉頭擰了一下。“怎麼讓他自己下來？”

“哈里森的身體不好。他有嚴重的糖尿病，每天需要注射胰島素。胰島素需要冷藏，他的艙室裡有專用冰箱。如果冰箱‘壞了’呢？”

葉媚的眼睛亮了一下。“‘北極號’上的維修工——‘信天翁’。他可以破壞冰箱的溫控電路。冰箱不製冷了，胰島素會失效。哈里森必須在胰島素失效之前，找到一個新的冷藏裝置。船上沒有備用的醫用冰箱，他只能上岸。上岸的唯一方式，是坐小艇。小艇會送他到最近的港口——關島。但他不能回關島，因為他的召回令要求他必須在規定時間內到達‘里根’號。如果回關島，他耽誤的時間會造成逾期未到，CIA會追究他的責任。所以他只能在公海上換船。換船——換一艘有冷藏裝置的船。那艘船，就是‘振華7號’。”

方銘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你是說，讓哈里森自己上‘振華7號’？”

“對。他上了‘振華7號’，就不再是美軍補給艦上的CIA高官。他是一艘中國貨輪上的‘偷渡客’。他沒有外交豁免權，沒有武裝保護，沒有任何人知道他在哪裡。公海，不受任何國家管轄。我們在公海上抓他，不違反任何國家的法律。”

方銘手指慢慢攥緊。“誰去抓？”

“你和韓冰。葉媚留在北京遠端技術支援。”林錚轉向韓冰。“韓冰，你懂英語，可以假扮船上的翻譯。哈里森不會懷疑一個女翻譯。方銘，你假扮輪機員，負責‘接待’哈里森。他上了船之後，控制他，不要殺他，不要讓他發出任何求救訊號。拿到他身上的所有通訊裝置和儲存介質，然後把他關進底艙的冷藏室。冷藏室的溫度可以調到零度以下，他撐不了太久，必須在二十西小時內把他轉移出公海。”

韓冰拿著筆記本，上面密密麻麻記了行動計劃的關鍵節點。“林處，轉移到哪裡？”

“菲律賓。顧船長的貨輪會在公海上把哈里森轉移到一艘菲律賓漁船上。那艘漁船是‘信天翁’安排的。到了菲律賓之後，我們的人會接應，透過我們的渠道送回北京。整個過程中，‘振華7號’不能在任何國家的港口停靠，不能留下任何記錄。它只是一艘‘機械故障’的貨輪，漂在公海上，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方銘聽完了所有的部署，站起身。“林處，我什麼時候出發？”

“今晚。顧船長的船明天凌晨從上海出發。你到了上海之後，以船員身份上船。韓冰從北京飛上海，同樣以船員身份上船。兩個人分開走，不要讓人看出你們是一起的。”

方銘走向門口，又停下來，沒有回頭。“林處，如果我回不來——”

“你回得來。”林錚打斷了他。“方銘，你的女兒在等你帶她去海洋館。你答應了她的。”

方銘在門口站了幾秒，推門出去了。

韓冰在走廊裡追上方銘。“方銘，你等等。”

方銘停下來。

韓冰從口袋裡拿出一張照片，遞給他。照片上是一個六七歲的男孩，圓臉，大眼睛，笑得很開心。

“這是我兒子。”韓冰的聲音有些發緊。“他叫樂樂。他爸也是國安的，去年犧牲了。他不知道。他以為爸爸在外面出差。”

方銘看著那張照片，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韓冰，你沒必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