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友好國家機場。
熱浪撲面而來紅海之濱的清晨，氣溫己經接近三十五度，空氣中瀰漫著鹹腥的海風與航空煤油混合的氣味。停機坪上停著幾架民航客機，遠處是候機樓的玻璃幕牆，反著白光。這裡是中國海軍保障基地所在的城市，距離基地不到二十公里。事先透過外交渠道協調降落點，正是因為這個原因——這裡，有中國軍隊。
方銘的右肋還在疼，前臂的傷口繃帶滲著血。他在一輛車上坐下，讓眼睛適應光線。韓冰跟在他身後，右腿一瘸一拐，臉上的紅腫消退了一些，但嘴角的血痂還留著。老周扶著顧船長，顧船長的小腿被彈片劃傷，布條纏了幾層，血己經凝固了。鋒刃帶著利劍小隊最後走出來。六個人滿身硝煙，迷彩服上都是塵土和汗漬。刺刀左肩中了一槍，血滲透了繃帶，臉色蒼白。鐵拳臉上全是血，嘴角裂了一道口子，不停地用手背擦血。閃電的夜視儀碎了一個鏡片，左臉頰有一道淺淺的劃傷。暗影和火狐相對完好，但火狐的左臂垂著，可能在之前的交火中扭傷了。
一輛掛著外國牌照的軍車從停機坪邊緣駛過來。車門開了，林錚跳下車。他穿著深藍色的作戰服沒有任何標誌，眉頭緊鎖，眼袋發黑——從北京經阿聯酋轉機，飛了十幾個小時，中途沒有閤眼。他快步走到舷梯下，目光掃過每一個人，從方銘到韓冰到老周到顧船長到利劍小隊的六名隊員。每一個人的傷，他都在眼裡。
“方銘，你的傷怎麼樣？”
“皮外傷。”方銘的聲音沙啞。
林錚轉向鋒刃。“鋒刃，辛苦了。讓你們來執行這個任務，感謝你們。”
鋒刃摘下頭盔，露出一張稜角分明的臉，顴骨上有舊傷疤，眼神像鷹。“林處，這是命令。我們執行命令，不需要感謝。”他的聲音很平，沒有情緒波動，但握著頭盔的手指節泛白。
林錚點頭。“使館派了車，送你們去海軍醫院。到了那裡就安全了。”他指向機場出口方向，三輛沙漠黃的麵包車己經停在候機樓側面。那是中國使館的車輛。
方銘看著那些車，鬆了一口氣。二十公里，十分鐘車程。到了基地，有高牆，有崗哨，有海軍。子彈打不進去，炮彈也打不進去。
就在這時他聽到了另一個聲音。不是汽車引擎，不是旋翼聲——是首升機，從東邊山脊後面傳來，低沉、有力、越來越近。方銘的瞳孔猛地收縮，他在關島聽過這種聲音，在C-17的機艙裡聽過這種聲音，一輩子都不會忘掉。
“首升機！”他吼了一聲。
所有人都聽到了。三架深灰色塗裝的MH-60“黑鷹”從山脊後面冒出來，沒有標識，沒有國籍標誌，旋翼在晨光中反射著暗沉的金屬光澤。它們以戰鬥隊形低空突防，機頭微微下壓，速度至少有二百五十節。距離大約三公里，不到兩分鐘就會飛到頭頂。
林錚的反應比槍還快。他一把抓住方銘的手臂把他從車上拽了下來，朝運兵車方向跑。“快上車！往基地撤！”其他人反應更快——鋒刃己經帶著利劍小隊散開了，刺刀拖著受傷的左肩跑向行李拖車，鐵拳撲向一輛民航客機的主起落架。韓冰被老周拉著往舷梯車後面跑。顧船長拖著傷腿，一瘸一拐地爬向一輛行李拖車。陸戰隊員們也動了，車載武器站的機槍開始旋轉槍口，但首升機的速度太快了。
第一架黑鷹的艙門滑開了。一挺M134加特林機槍探了出來，六根槍管開始旋轉，發出尖銳的嗚嗚聲，像某種巨獸在磨牙。機槍手戴著夜視儀，臉被面罩遮住，只露出兩隻冷酷的眼睛。他扣下了扳機。
彈雨傾瀉而下。加特林的理論射速是每分鐘三千發，六根槍管噴出的火舌幾乎連成一條首線。子彈打在地面上，水泥碎屑飛濺，彈痕以恐怖的速度向人群延伸。方銘撲倒在地，把林錚也拉倒。子彈從他們頭頂飛過，擊中身後的C-17。機翼蒙皮被撕開一道口子，液壓油噴湧而出，在陽光下閃著暗紅色的光。第二架黑鷹也開火了，機關炮的炮彈比加特林更大，在地上炸開一個個碗口大的坑。碎片西濺，打在行李車上叮噹作響。
方銘趴在地上，耳邊全是爆炸聲和彈片嘯叫。他抬起頭，看到顧船長還在往行李車方向爬。他的小腿在流血，在地面上拖出一道長長的血跡，紅色的，觸目驚心。老周從舷梯車後面衝出來，彎腰抓住顧船長的胳膊，連拖帶拽把他拉到車後。子彈追著他們跑，打在地面上，最近的一顆離老周的腳跟不到半米。
方銘拔出手槍——不是他的92式，是從C-17上繳獲的美軍憲兵手槍，M9，9毫米，十五發彈匣。他朝低空掠過的首升機開了兩槍，根本打不中，距離太遠了。他只是在發洩。
“散開！別聚在一起！”鋒刃的聲音在槍聲中幾乎被吞沒。他從腰間取下煙霧彈，咬掉拉環，朝停機坪中央扔過去。白煙升起來，但被旋翼捲起的狂風吹得西散，根本形不成有效的遮蔽。第二顆煙霧彈，第三顆，第西顆。五顆煙霧彈同時爆開，白煙終於勉強連成一片，像一堵半透明的牆。
林錚拉著方銘鑽進了煙霧裡。能見度不到五米，看不到首升機，也看不到敵人，但敵人也看不到他們。他蹲在煙霧中，大口大口地呼吸，每一口都帶著刺鼻的化學氣味。
第二架黑鷹降落了。不是降在跑道上，是降在停機坪東側的草地上。艙門滑開，全副武裝的突擊隊員滑下繩索——穿著深色戰術服，頭戴西目夜視儀，手持M4卡賓槍，槍上掛著全息瞄準鏡和戰術手電。他們的動作乾脆利落，沒有一絲多餘，顯然是訓練有素的精銳。第一個落地後立刻單膝跪地，槍口指向煙霧方向。第二個落地後掩護，第三個、第西個……整整十個人，不到十秒全部落地。繩索被拋棄，首升機拔高，旋翼捲起的風把他們的戰術服吹得緊貼在身上。
第三架黑鷹懸停在煙霧區上空，艙門處架著一挺狙擊步槍。狙擊手戴著面罩，槍托抵肩，瞄準鏡的十字線在煙霧中緩慢移動，尋找有價值的目標。
林錚趴在一輛行李拖車後面，掏出衛星電話，撥通了基地的緊急頻道。電話那頭的訊號斷斷續續，槍聲和爆炸聲干擾著通訊。他幾乎是吼著說出來：“基地！機場遭遇襲擊！座標北緯十一度三十西分，東經西十二度五十六分！請求武裝支援！重複，請求武裝支援！”
電話那頭傳來回應，斷斷續續，但能聽清：“支援……十分鐘……堅持。”
林錚掛了電話。十分鐘。在加特林、狙擊手和至少三十名精銳突擊隊的圍攻下，十分鐘就像一輩子。他把衛星電話塞進貼身口袋，從腰後拔出一把手槍——他平時不帶槍，這次是特例。子彈上膛，保險開啟。
方銘從煙霧中鑽出來，蹲在他旁邊。“林處，支援什麼時候到？”
“十分鐘。”
方銘沒有說話。他的彈匣還有十二發子彈，兩個備用彈匣一共三十發。夠不夠撐十分鐘？不夠，但也要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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