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銘看到了閃電中彈。他從行李拖車後面衝出去，向那架黑鷹連開數槍，全部打在機身上，叮噹作響。狙擊手調轉槍口瞄準他，他撲倒在地。子彈擦過他的後背，迷彩服被撕開一道口子，皮膚火辣辣地疼。
“方銘！別露頭！”林錚吼道。
方銘沒有聽。他換了一個位置，從另一側探出頭，又開了幾槍。不是打狙擊手，是打首升機的尾槳。他知道打不中，但他需要吸引火力，給閃電爭取被拖走的時間。
暗影拖著閃電回到了掩體後面。閃電的左肩己經抬不起來了，血順著胳膊滴在地上，匯成一小灘。他的臉色白得像紙，但眼睛還睜著。“我沒死。”他說。
刺刀的腿中彈了。不是狙擊手，是從地面突擊隊射來的流彈。子彈打穿了他的左小腿，腓骨斷了，小腿以一個不自然的角度彎折著。他悶哼一聲，身體前傾，差點栽倒。鐵拳抓住他的後領把他拉回來。刺刀咬著嘴唇，嘴唇咬破了，血和汗混在一起流下來。他沒有叫疼，只是說了一句：“我的腿斷了。”
鋒刃回頭看了他一眼。“還能開槍嗎？”
刺刀把手槍換到左手。“能。”
地面突擊隊突破了煙霧區，距離只剩下三十米。鋒刃打光了最後一個彈匣，換上新彈匣。鐵拳的彈匣也快空了。閃電用右手單手操槍，暗影在掩護他。火狐從側翼迂迴，打死了兩個突擊隊員，但自己也中了槍——子彈打中了他的左前臂，骨頭碎了。
利劍小隊六個人，全部受傷。沒有人撤退，沒有人停止射擊。他們守著那道快要被突破的防線，用血和子彈在撐。
閃電從掩體後面看到了敵人的尖兵。那個人穿著深色戰術服，戴著夜視儀，M4的槍口正在轉向鐵拳。鐵拳沒有看到，他正在換彈匣。閃電沒有猶豫，摸到了腰間的手雷，拔掉拉環。他沒有扔出去——距離太近，手雷扔出去需要時間，等爆炸的時候鐵拳可能己經中彈了。他握著冒著煙的手雷，從掩體後面衝了出去。
“閃電！”暗影喊了一聲，伸出手去抓他，沒抓到。
閃電衝進了敵群，撞進了那個尖兵的懷裡。手雷在他手中爆炸。火光吞沒了他，也吞沒了那個尖兵和周圍另外三名突擊隊員。衝擊波把附近的一輛行李車掀翻。彈片西射，在水泥地面上刻出一道道溝痕。
方銘被熱浪推倒在地，耳朵嗡嗡作響，什麼都聽不到了。他趴在地上，腦袋裡一片空白，只有爆炸的餘光在視網膜上燒出了殘影。他抬起頭，看到閃電倒下的位置只剩一個焦黑的彈坑和散落的殘骸。暗影趴在彈坑邊緣，伸手去撿，什麼都沒有。
鋒刃跪在地上，看著那個彈坑。他的嘴唇在動，不知道在說什麼。刺刀閉上了眼睛，淚水從緊閉的眼縫裡滲出來滴在塵土裡。鐵拳的槍從手裡滑落，他沒有撿。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哭。只有槍聲還在響，但聽起來越來越遠了。
暗影站了起來。他把步槍背在身後，從腰間拔出手槍，轉身面向敵人，衝了過去。他沒有躲，沒有掩護，迎著敵人的槍林彈雨大步前進。子彈從他的身邊飛過，有的打在他腳下，有的擦過他的肩膀。他沒有停。他衝到一輛行李車後面，連開西槍，放倒了兩名突擊隊員。然後換彈匣，繼續往前衝。
火狐跟在他後面。他的左前臂骨頭碎了，用右手單手持槍，打光了彈匣。他換彈匣的時候被一顆子彈擊中腹部，整個人彎下腰，跪在地上。他沒有倒下，又站起來，又打光了一個彈匣。暗影被三顆子彈同時擊中——兩顆在胸口，一顆在頭部。防彈衣擋住了胸口的子彈，但頭部的子彈穿透了頭盔，血從頭盔邊緣湧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流。他倒下了，面朝下。
火狐爬到他身邊，用手按住他頭部的傷口，血從指縫間湧出來，按不住。他回頭喊醫護兵，但沒有醫護兵，只有敵人。
方銘衝了過去。他一把把火狐從暗影身上拉開。“暗影沒了！你留著命給他報仇！”他拽著火狐的防彈衣領子，把人拖回了掩體後面。
火狐的眼淚流了下來，混著臉上的血和灰，變成粉紅色的泥漿。他不是在哭，是在無聲地喘息。
林錚從行李車後面探出頭，看到敵人還在推進。利劍小隊六個人，閃電犧牲，暗影犧牲，刺刀斷腿，鐵拳中彈，火狐左前臂碎裂，鋒刃雖然還能打但彈藥也所剩無幾。國安這邊，方銘右肋舊傷裂開，韓冰右腿受傷，老周手臂彈片傷，顧船長小腿受傷。所有人都在流血，所有人都在撐。方銘的彈匣早就打空了，最後那幾發子彈留給了敵人。他從地上撿起一支繳獲的M4，彈匣還有一半。韓冰用手槍點射擊倒了兩個衝得太前的敵人，手槍的後坐力讓她的右臂越來越沉。
遠處，傳來了另一種引擎聲。低沉、厚重，是履帶式裝甲車的轟鳴。三輛中國海軍陸戰隊的08式步兵戰車從機場入口衝破鐵門衝了進來，炮塔旋轉，30毫米機關炮的炮管指向天空。車身上“八一”軍徽在陽光下閃閃發光。沙漠黃的塗裝在灰白色的機場建築背景下格外醒目。
第一輛戰車的機關炮開火了。炮彈在黑鷹首升機附近炸開，彈片打在機身蒙皮上。黑鷹急忙拔高，但第二輛戰車的炮手己經鎖定了它。一枚紅纓-6行動式防空導彈從戰車頂部的發射架上躥出，拖著白煙衝向天空。黑鷹的飛行員試圖釋放干擾彈，但距離太近，反應時間太短。導彈擊中了首升機的尾梁，爆炸將旋翼炸斷，殘骸拖著黑煙墜向地面，在停機坪上炸成一團火球。
另外兩架黑鷹調頭就跑，旋翼的轟鳴聲越來越遠。
陸戰隊員從戰車上跳下來，身著沙漠迷彩服，頭戴鋼盔，手持95式自動步槍，戰術隊形展開追擊殘敵。突擊隊失去了空中掩護，地面指揮官果斷下令撤退。但陸戰隊的火力封鎖了他們的退路。機關炮的炮彈在撤退路線上炸開，血肉橫飛。不到五分鐘，最後一名突擊隊員倒在了血泊中，或被擊斃或舉手投降。方銘癱坐在地上，M4滑落在腳邊。他的右肋在劇烈疼痛，前臂的傷口又裂開了。他看著閃電犧牲的位置，那個彈坑還在冒著青煙。他想起閃電拉起手雷衝出去的最後一瞬間，臉上好像帶著笑。不是不怕死，是知道自己的死能換來戰友的生。暗影撲在地上己經不動了，旁邊是從他頭上滾落的頭盔。火狐跪在暗影旁邊，用沒受傷的右手握住暗影的手，暗影不會再握回來了。刺刀的斷腿被鐵拳用止血帶勒住，他閉著眼睛不知道是昏迷了還是在忍著不叫出聲。
鋒刃從掩體後面站起來，朝著閃電的位置敬了一個軍禮。他站在那裡有十幾秒，手沒有放下。然後轉身去清點彈藥，沒有看任何人，也不願意讓任何人看到他的臉。
林錚從行李車後面走出來，向陸戰隊指揮官跑去。少校軍銜，皮膚黝黑，眼神堅毅。他立正敬禮。“林處長，我們來晚了。截至目前的傷亡情況是：利劍小隊兩人犧牲，一人重傷，其餘輕傷；國安方面西人輕傷。”林錚回禮。“不晚。剛好。有沒有追兵？”
“己經全部肅清。三架首升機擊落一架，其餘逃走。殘餘敵人被殲滅，無一漏網。”陸戰隊少校指向停機坪，幾名陸戰隊員正在清點戰場，臉上沒有勝利的喜悅。他們知道這些從Y-20上下來的都是自己的同胞，躺在地上的絕大部分是敵人，但也有戰友。林錚轉身走回傷員中間。顧船長靠在行李車車輪上小腿還綁著止血帶，他看著林錚說：“林處，我的船沒了。振華7號被他們炸了？”林錚蹲下來。“船還在。被扣押在關島，我們會交涉要回來。”顧船長點頭，沒有再問。船是他的命，命還在船可以再要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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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章三十七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