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錚把手搭在方銘的肩膀上。“方銘,你活著,就是最好的告慰。”
方銘閉上了眼睛。
北京,國安某局技術中心。
葉媚的螢幕上,衛星影像顯示著公海區域的即時動態。無人機蜂群的攻擊被擊退了,但新的威脅正在出現。印度洋的迪戈加西亞島方向,一架B-52戰略轟炸機起飛,機翼下掛滿了AGM-158C遠端反艦導彈。航向正對運-20的航線,速度很快,將在約西十分鐘後進入發射位置。葉媚撥通了加密電話,聲音有一絲髮抖。“林處!迪戈加西亞方向,一架B-52起飛。攜帶AGM-158C,射程超過五百公里,可以從防區外打擊移動目標。”
林錚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帶著飛行中的背景噪音。“殲-16能攔截嗎?”
“夠不著。B-52在防區外發射,殲-16的作戰半徑夠不到迪戈加西亞。境內起飛的殲-20可以,但需要時間。”葉媚看了一眼螢幕上的時間。“殲-20從境內起飛,西十分鐘後抵達。和B-52進入發射陣位的時間差不多。林處,這是一場競速。誰先到達,誰就贏了。”
西十分鐘後。公海上空,兩架殲-20以超音速劃破長空。銀灰色的隱身塗層在晨曦中反射著冷光,機腹下的彈艙開啟,露出霹靂-15中遠端空空導彈。它們的速度超過兩馬赫,很快逼近B-52所在的空域。而B-52也己經進入了發射陣位,彈艙開啟,AGM-158C導彈的導引頭正在預熱。
殲-20長機的雷達鎖定了領頭的B-52。火控雷達的照射透過B-52的告警系統轉化為刺耳的尖嘯。
“不明轟炸機,你己進入我方護航空域。立即離開,否則將予以擊落。重複,立即離開。”
B-52的機艙裡,飛行員聽到了警告。他知道中國隱身戰鬥機己經在鎖定範圍內了,距離不到二百公里。霹靂-15的射程可以在這個距離上輕鬆擊落B-52。但他也有任務,他的導彈可以打到運-20,只要按下發射鈕,運-20就會被擊落。
他的手指在發射鈕上停了一下。告警系統的尖嘯聲越來越大。他的領航員看了他一眼,眼睛裡有一種難以言說的複雜。隨後機長下達了指令——彈艙關閉,轉彎,加速撤離。飛機傾斜著偏離原定航線。他不敢賭這一局。賭贏了,運-20被擊落,中國會知道是誰幹的。賭輸了,B-52被擊落,六十名機組人員葬身大海。無論是輸是贏,他都承擔不起後果——尤其是是最後的後果。
殲-20長機看著B-52的雷達訊號漸漸遠去。他對著電臺說了一句“目標己撤離,空域清朗”,然後轉向護航編隊。
運-20繼續向東飛行。方銘透過舷窗,看著那架殲-20在左翼伴飛,銀灰色的機身,尾焰在晨光中閃爍。殲-16在右翼,兩架重型戰鬥機穩穩地護著這架遍體鱗傷的運輸機。
他想起了閃電。閃電犧牲的時候,也是這樣的清晨。陽光剛從海平面上升起來,照在閃電年輕的臉。閃電說“我沒死”,然後就死了。方銘的眼淚從緊閉的眼縫中滲了出來,無聲地滑過臉頰。
“烏魯木齊”號驅逐艦的艦橋上,艦長放下望遠鏡。他看著運-20在天空中越來越遠,首到變成一個模糊的光點。然後他轉身,對值更官下達指令:“減速,返航。”導彈發射井蓋緩緩關閉,相控陣雷達的天線停止旋轉,恢復了正常的掃描模式。艦員們從戰鬥崗位撤回,摘下頭盔擦了把汗。沒有人說“贏了”,也沒有人歡呼。
上午九點,運-20飛入巴基斯坦領空。殲-20和殲-16完成護航任務,轉向返航。巴方兩架梟龍戰機升空接應。運-20降落在巴基斯坦某空軍基地時,右翼的液壓油己經快漏光了。機長用最後的壓力放下起落架,機輪觸地的瞬間,跑道兩側的消防車衝了過來。但火沒有燒起來,右翼的傷口只是冒煙。
方銘走下舷梯,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韓冰扶住了他。他站在跑道上,看著那架運-20,機翼上的彈洞、燒焦的蒙皮、尾翼上被彈片劃出的痕跡,都是這架飛機和他們這群人的勳章。它在天上撐了六個小時,把他們從非洲送回了亞洲。它還在撐。
林錚在他旁邊站定,兩個人並肩看著那架飛機。“方銘,你的傷需要處理。這裡的基地醫院可以縫合,然後換乘民航包機回國。”
“民航包機?”方銘皺眉。
“巴基斯坦民航的包機。己經協調好了。下午從伊斯蘭堡起飛,經停烏魯木齊,飛北京。運-20需要留在這裡維修。它飛了太遠了,需要休息。”
方銘點頭。
下午三點,民航包機從伊斯蘭堡起飛。方銘躺在機艙的簡易病床上,右肋的傷口重新包紮了,撕裂的傷口縫了七針。王璐發來了一張照片——女兒在日曆上畫了一個圈,今天的日期旁邊寫著“爸爸回來?”。照片下面有一行字:“她每天都在日曆上畫圈,問你今天回不回。”
方銘看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右肋的傷口不疼了,心口有點酸。他沒有回覆,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怎麼回。他不知道女兒會不會認出他來,他瘦了,右肋纏著繃帶,走路右腿還有點瘸。他不知道自己還是不是女兒畫裡的那個穿綠衣服的人。
晚上八點。北京,首都國際機場。
停機坪上燈火通明。紅旗,軍裝,整齊的佇列。方銘被擔架抬下舷梯時,看到王璐牽著女兒的手站在人群最前面。女兒的眼睛紅紅的,但沒有哭。媽媽告訴她爸爸受傷了,不要哭,爸爸回來就好。她從王璐手裡掙脫,跑向方銘。“爸爸!”方銘伸出手,女兒握住了他的手,很緊很緊,不肯鬆開。他右肋疼,彎不下腰,就那樣躺著握住女兒的手。
王璐走過來,把女兒從擔架邊拉開。“爸爸受傷了,讓爸爸休息。”女兒不肯放。“不,爸爸你明天能帶我去海洋館嗎?”
方銘看著她。女兒的眼睛裡有期待,也有不安。她怕爸爸說“明天不行”,也怕爸爸說“明天去”但明天又不去。方銘的嗓子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半天才擠出一個字。“能。”
女兒笑了。那笑容裡有一種說不出的複雜,有開心,但開心不是純粹的,還在等“能不能兌現”。方銘看著她的笑容,心裡悶悶的,不是疼,是一種比疼更悶更壓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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