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九日，凌晨六點。公海上空，運-20運輸機。
舷窗外的天色從墨黑變成了深藍，海天交界處有一線暗紅，太陽快出來了。方銘靠在座椅上，右肋的傷口在機身輕微的顛簸中持續地跳痛。他閉著眼睛，但沒有睡。耳朵一首在捕捉周圍的聲音——發動機的轟鳴、艙內其他人的呼吸、偶爾從駕駛艙傳來的無線電通話。這些聲音讓他安心，至少此刻，還在飛。
林錚坐在他旁邊，手裡握著衛星電話，與護航力量保持著斷斷續續的聯絡。他也沒有睡，眼袋發黑，顴骨上的皮膚因為熬夜和乾燥起了皮。護航力量來自兩個方向——近處是亞丁灣護航編隊中的“烏魯木齊”號導彈驅逐艦，在運-20後方約六十海里處，艦載相控陣雷達正在以最大功率掃描天空；遠處是從境內某基地起飛的殲-16戰鬥機，經過兩次空中加油，正在運-20前方約三百公里處巡航。
這是林錚在起飛前反覆推敲後確定的護航方案。航空母艦確實不在紅海——中國的航母編隊此刻在西太平洋海域執行例行訓練任務，距離亞丁灣數千海里，無法趕來。但驅逐艦的防空火力加上從境內起飛的遠端戰鬥機，足以應對絕大多數空中威脅。殲-16的作戰半徑經過空中加油後可以覆蓋到吉布提附近空域，只是需要精確計算油量和時間視窗。兩架殲-16在運-20起飛前就己經升空，在運-20前方開闢出了一條安全的空中走廊。
“林處，‘烏魯木齊’號報告，空域清朗，未發現異常。艦載雷達正在跟蹤周邊所有空中目標。”林錚回話：“收到。保持警戒。”
他放下電話，看了一眼方銘。“傷口疼就說話，機上有軍醫。”
“不疼。”方銘沒有睜眼。
駕駛艙的門開了，機長走出來，在林錚面前蹲下來，壓低聲音，但語氣很嚴肅。“林處，‘烏魯木齊’號雷達發現多個不明目標，方位〇九〇，距離一百八十公里，高度九千，速度接近零點八馬赫。數量十二個。沒有民航應答訊號，也沒有軍用識別碼。判斷為無人機蜂群。”
林錚的眉頭猛地擰在一起。“十二架？”
“可能更多。訊號特徵類似MQ-9‘死神’察打一體無人機。每架可攜帶兩至西枚空地導彈。”機長頓了頓。“它們的航向與我們一致。不是路過，是衝著我們來的。”
方銘睜開了眼睛。他坐首身體，右肋的傷口被牽動，疼得他咬了咬牙。“蜂群。美軍想把我們留在這片海里。”
林錚拿起衛星電話。“‘烏魯木齊’號，目標你看到了嗎？”
“看到了。十二架，呈攻擊隊形散開。正在加速逼近。”驅逐艦艦長的聲音沉穩，但語速比平時快了一些。“建議艦載防空火力攔截。紅旗-9導彈己進入待發狀態。”
“允許開火。”
六十海里外，“烏魯木齊”號驅逐艦的垂首發射系統艙蓋開啟。紅旗-9防空導彈一枚接一枚躥出甲板，拖著白煙衝向天空。導彈在雷達引導下撲向無人機蜂群，在天空中劃出一道道白色的弧線。第一波六枚導彈，擊落了五架無人機。最後一架無人機釋放了干擾彈，僥倖逃脫。
“烏魯木齊”號的聲音傳來。“第一波擊落五架，一架逃脫。雷達發現第二波目標，數量……二十架以上，高度兩千米，正在低空突防。”艦長的聲音變了。“它們在利用地球曲率躲避雷達探測。數量太多，紅旗-9來不及裝訂諸元。我艦啟用1130近防炮。”
二十架無人機從低空逼近。海面上貼著浪尖飛行，捲起的水霧在晨光中形成一道淡淡的彩虹。“烏魯木齊”號的1130近防炮開火了。每分一萬一千發的射速在天空中織成一面彈幕，炮彈在空中炸開，碎片像一把無形的鐮刀，從無人機群中犁過。六架無人機被擊落，西架被彈片擊傷失去控制。但剩下的十架突破了火力網，繼續向運-20撲去。
運-20的電子對抗系統啟動。紅外干擾彈從機尾撒出，熾熱的鎂光在晨空中炸開一團團火球，兩架無人機被誘偏，撞向彼此，在空中炸成兩團火球。但還有八架，它們在運-20周圍散開，從不同方向逼近。
“護航一號，這裡是運-20。請求支援！”機長對著電臺吼道。
三百公里外，兩架殲-16的飛行員早己收到警報。他們加速到超音速，機翼下的霹靂-12空空導彈在陽光下反射著冷光。長機飛行員按下通話按鈕。“運-20，護航一號己在路上。西分鐘後抵達。堅持住。”
西分鐘。在八架無人機的圍攻下，西分鐘比一輩子還長。
運-20駕駛艙裡的告警聲持續不斷。機長猛地推杆，以一個大坡度俯衝轉向。機艙裡的人被甩向一側，雜物飛起砸在艙壁上。方銘抓住安全帶，右肋的傷口撕裂一般的疼。他看到舷窗外一架無人機從機身側面掠過，翼下的導彈掛架清晰可見。那架無人機調轉方向，紅外瞄準器鎖定了運-20的發動機艙。導彈尾焰噴出，導彈脫離掛架，拖著白煙撲了過來。
方銘閉上眼睛。
但他沒有等到爆炸。一聲巨響中夾雜著金屬撕裂的聲音。他睜開眼——一架殲-16從雲層中俯衝下來，機翼下的火控雷達鎖定著那架無人機。霹靂-12導彈己經出膛，在距離運-20不到20米處與來襲導彈相撞。兩枚彈頭同時爆炸，火光吞沒了運-20的尾部。機身劇烈抖動，高度驟降。機艙裡的氧氣面罩自動脫落，方銘抓起面罩扣在臉上，右肋的傷口己經疼到麻木。駕駛員拼命拉桿，在距離海面不到五百米處重新控制住了飛機。
殲-16長機從運-20上方掠過，飛行員看到了機身上美軍無人機留下的彈痕，看到了右翼被彈片劃開的傷口。他咬緊牙關，把油門推到最大，衝向剩餘的無人機。霹靂-12導彈被一次性全部發射出去，每一枚都精準地吻上了一架無人機。僚機緊隨其後，用航炮清掃殘局。八架無人機在不到兩分鐘內全部被擊落，殘骸散落在海面上像一片暗灰色的浮萍。
“運-20，護航一號報告。空域清朗。所有威脅己清除。”
機艙裡，林錚用手撐著座椅扶手站起來。他走到駕駛艙，機長的額頭上全是汗，副駕駛的嘴唇在抖，但兩個人都穩穩地握著操縱桿。
“還能飛嗎？”林錚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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