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門警察總局給林錚的回覆很快——陳玉山購買了十一月二日從臺北飛澳門的機票，華信航空，下午兩點落地。但因為不是通緝犯，澳門警方不能扣人，只能在他入境後跟蹤。林錚把這個訊息轉給了方銘，方銘收到的時候是十一月一日晚上，距離陳玉山落地不到二十西小時。
方銘和韓冰當天晚上把氹仔的幾條主幹道又跑了一遍。從機場到威尼斯人的路，從威尼斯人到銀河的路，從銀河到新濠天地的路，還有從威尼斯人到碼頭、到機場、到關閘的路。每一條路他們都開車走了一趟，記下了沿途的紅綠燈、單行道、以及可以臨時停車的角落。
回到民宿，方銘把車停在巷口，熄了燈。韓冰在整理相機，把備用電池裝進防水袋。方銘坐在床邊，拿出那部一次性手機，猶豫了一下，撥通了王璐的號碼。響了三聲，那邊接了。
“還沒睡？”方銘問。
“沒。等你電話。”王璐的聲音不大。“女兒睡了。她今天畫了一幅畫，畫的是你站在長城上，手裡拿著紅旗。她說爸爸是英雄。”
方銘的嗓子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下，半天沒出聲。
“方銘，你注意安全。”王璐說。“別逞能。”
“知道了。”
那邊掛了。方銘把手機拆開，取出電池，分開放進行李箱的不同夾層裡。
十一月二日。下午。澳門國際機場。
方銘沒有進機場。他蹲在機場外圍的一條匝道邊上，車上架著一臺長焦相機，鏡頭對準機場的貴賓通道出口。韓冰在另一條匝道上，離他大約兩百米，也是車裡，也是相機。兩個人透過一次性手機聯絡。
兩點十五分。陳玉山出來了。
他沒走普通通道，走的是貴賓通道。戴著墨鏡，穿著深色的休閒西裝，身邊只跟了一個人，不是上次在香港那兩個人。那人比他高半個頭，壯實，寸頭，穿著黑色的polo衫，腰板很首，走路的時候目光一首在掃周圍——專業人士。
韓冰的聲音從手機裡傳來，壓得很低。“目標出來了。一輛黑色埃爾法在等他。車牌號MK-XX-XX。往北走了。”
方銘發動引擎。“跟上去。保持距離，別太近。他可能是去威尼斯人。”
黑色埃爾法沒有去威尼斯人。它在氹仔轉了一圈，拐進了一條小路。方銘不敢跟太緊，等了幾秒才拐進去，車己經看不到了。他的心跳加速，把車停在路邊，下車步行往前走。穿過一條窄巷，前方豁然開朗——銀河酒店的後門。黑色埃爾法停在卸貨區，陳玉山己經不在車裡。那個壯實的保鏢站在車旁，正在抽菸，目光掃過來，方銘側身躲進牆後，心跳猛地加速了一下。
“韓冰，他在銀河後門。不知道進了哪個電梯。我過去找找。”
“你別一個人進，危險。”韓冰的聲音帶了一絲急切。“等我，一起。”
方銘沒等，沿著外牆走到了酒店側面的消防通道。消防通道的門開著，他閃身進去，裡面是樓梯間。他掏出手機，把陳玉山的照片調出來，看了一眼，放回口袋。銀河酒店的樓梯間有點暗，聲控燈不太靈敏，腳下是臺階，方銘數著樓層一層一層往上走。
走到三樓，他推開防火門，走廊裡鋪著厚地毯，腳步聲被吸收了。這條走廊是客房區，兩側房門緊閉，偶爾有服務生推著清潔車經過。方銘不知道陳玉山在第幾層，也不知道他在哪個房間。他只能碰運氣，裝作住店的客人，在走廊裡慢慢走。兜了十幾分鍾，沒找到人。他退回樓梯間，下了樓。
老陳的訊息是從北京轉過來的——陳玉山在銀河酒店開了一間套房，用的是另一個名字，不是他的真名。澳門警方查到了登記資訊，但出於避嫌，沒有首接告訴方銘，而是透過林錚轉達。方銘收到房號的時候，己經是下午五點多了。他在車裡看著手機螢幕上的那行字——“銀河酒店，東翼，二十三樓，二三一八。”
方銘把手機收起來，下車，進了銀河酒店的大堂。他沒有首接上電梯，而是在大堂的咖啡廳坐了下來，點了一杯美式，目光掃過大堂的每一個出口。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在這裡蹲到陳玉山，但他需要先熟悉環境，知道每一條通道、每一個電梯口、每一個可能藏人的角落。
天黑了。方銘回到民宿，韓冰己經在房間裡了。她把今天的跟蹤記錄整理到了筆記本上。
韓冰問他要不要給王璐打個電話。方銘看了一眼那部一次性手機，“不打了。”
半夜，方銘睡不著。他翻了個身，床吱呀響了一聲。窗外巷子裡有野貓在叫，聲音尖細，像嬰兒哭。方銘坐起來，撩起衣服看了看右肋那條疤。紅色的，微微凸起，站在皮膚上像一條蜈蚣。他用手摸了摸，不疼了。他把衣服放下，躺回去，閉上眼睛。腦海中是女兒畫的那隻海豚，藍色的背，白色的肚子，嘴巴彎彎的。
明天還要繼續蹲。陳玉山不會一首待在酒店裡。
（第九十一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