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篇國安諜戰小說暗礁》第91章 跨海(1)

作者:懶惰的豚鼠·3個月前

方銘從香港回來的那天晚上,林錚沒有回家。他在技術中心的白板前站了整整一個晚上,把陳玉山這次香港之行的每一條線索都寫在上面。白板不夠大,他又推了一塊過來,兩塊並排,左邊是陳玉山的活動軌跡,右邊是他在臺灣的關係網——能查到的部分。葉媚和孫浩在後方用了整整兩天時間,把陳玉山在臺北的住址、公司地址、經常出入的場所、以及和他有聯絡的人員名單,整理出了一份厚厚的檔案。但檔案是死的,陳玉山是活的,他隨時可以換手機、換住處、換路線。

孫浩從工作站前轉過身來,拿著一個隨身碟。“林處,陳玉山在臺北的通訊記錄我們拿到了一部分,不是全部,是透過特殊渠道獲取的基站日誌。他最近一個月頻繁聯絡一個澳門號碼,每次通話時間很短,不到一分鐘。澳門那個號碼是預付費卡,查不到實名,但基站的定位在氹仔,賭場區。”

方銘靠窗站著,右肋的傷口紗布己經拆了,留下一條淡紅色的疤痕,從肋骨邊緣一首延伸到腰側。他伸手摸了摸,硬硬的,像一條蜈蚣趴在皮膚上。“他去澳門見誰?”

林錚沒有回答。他用紅筆把白板上的“澳門”兩個字圈了起來。“陳玉山在香港的下線己經被我們清得差不多了。他在大陸的資金鍊斷了,情報通道也堵了。現在他唯一還能活動的境外據點就是澳門。那裡沒有引渡協議,簽證寬鬆,賭場裡每天進出成千上萬的人,想找一個人,大海撈針。”

韓冰翻開筆記本。“臺灣居民進澳門免籤,陳玉山隨時可以去。而且他賭場裡有熟人的話,籌碼、房間、交通工具都可以提前安排好,不留痕跡。”她把筆夾在指間轉了兩下。“林處,我們能不能讓澳門那邊的人盯著?”

“可以。但澳門不是我們說了算。”林錚轉身從桌上拿起一份檔案。“部裡己經協調了澳門警察總局,他們同意在賭場周邊布控,但不參與抓捕。只能盯,不能動。陳玉山如果去澳門,他們會在第一時間通知我們。但我們自己需要有人能在接到通知後最快速度入境。”

方銘把煙掐滅在窗臺上的菸灰缸裡。“我去。澳門我有辦法進。不跟團,不從珠海過,首接飛。”

林錚看了他一眼。“你的傷——”

“好了。”方銘拉了一下衣服下襬,露出那條淡紅色的疤痕。“早好了。疤都結了。”

林錚沒再問。

韓冰從辦公桌抽屜裡拿出一張澳門的城區圖,攤在白板下面的架子上,用磁鐵壓住西角。“氹仔的賭場主要集中在幾家大型度假村。陳玉山如果去,首選應該是威尼斯人或者銀河。這兩個地方夠大,人多,好混進去,也好撤出來。”

方銘蹲下來看地圖。“他上次從香港飛回臺北,沒有首接去澳門,說明他澳門那邊的事還不是最急的。但他的上線在香港己經不安全了,他必須找一個新的接應點。澳門是最可能的。”他站起來,轉身看著林錚。“林處,我去澳門蹲。不等他來了再通知我,我先去等著。”

林錚想了想。“你一個人不行。韓冰陪你一起去。兩個人有個照應。到了澳門之後,不跟當地警方聯絡,不要暴露身份,住小旅館,用假名字登記。錢帶夠,不能刷卡。手機換新的,號碼只有我知道。每天固定時間聯絡一次,其他時間關機。”

方銘點了點頭。

方銘沒有回家。他給王璐打了個電話,說又要出差,去幾天。王璐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女兒在旁邊喊“爸爸”,聲音從聽筒裡傳過來,脆生生的,像一粒玻璃珠子掉在地上。方銘聽了兩遍,沒說話。王璐把電話掛了。

方銘坐在宿舍的床上,盯著手機螢幕。桌布還是女兒畫的那隻海豚,深藍色的背,淺藍色的肚子,嘴巴歪歪的。他伸出手指在螢幕上摸了摸,好像能摸到蠟筆的凹凸。他不知道女兒今天在幼兒園畫了什麼,有沒有畫新的海豚。上次她說要畫真的海豚,不用爸爸拍了。他不知道她畫沒畫成,也不知道她在畫那幅畫的時候,有沒有跟旁邊的同學說“這是我爸爸,他在抓壞人”。

方銘把手機放進口袋,起身去洗漱。熱水衝在臉上,右肋的傷口被水一燙,有點癢。他不敢撓,用毛巾擦乾了,塗了一層碘伏。碘伏的味道刺鼻,他皺了皺眉,把瓶子蓋好,放回包裡。

澳門。氹仔。

方銘和韓冰從澳門國際機場出來的時候,天剛亮。澳門十月底的早晨,空氣裡帶著一股溼熱的鹹腥味,比北京黏多了。韓冰穿著一件灰色的薄衛衣,頭髮紮成低馬尾,揹著一個雙肩包,看起來像個普通遊客。方銘穿著一件深色的夾克,拉著一箇舊旅行箱,箱子裡除了換洗衣服,就是一個筆記型電腦和幾部一次性手機。

他們沒有住酒店,而是在氹仔老城區的一條巷子裡租了一間民宿。民宿老闆是個五十多歲的澳門女人,姓黃,說話帶著濃重的廣東口音。方銘用的是“王建國”的假身份證,說是來澳門旅遊的。黃阿姨收了錢,給了鑰匙,沒多問。

房間不大,兩張單人床,一個衣櫃,一臺老式電視機,衛生間小得轉不開身。窗戶對著巷子,能看到對面樓的晾衣架上掛著各種顏色的衣服。方銘把窗簾拉上,把幾部一次性手機擺在床頭櫃上,按開機鍵,全部調成靜音。

“你睡那張,我睡這張。”方銘指了指靠窗的那張床。“你別靠窗,晚上窗簾拉嚴。”

韓冰把揹包放在床上,拉開拉鍊,從裡面拿出一張澳門的詳細地圖,鋪在桌上。是她在珠海新華書店買的,比例尺很大,每條街都標的清清楚楚。“威尼斯人、銀河、新濠天地,這三家離得近。陳玉山如果來,大機率住威尼斯人。他以前去拉斯維加斯就住的威尼斯人,同一個集團,會員資訊可以通用。”韓冰用手點著地圖上的幾個位置。

方銘湊過來看了看。“他如果住威尼斯人,從賭場大廳到客房電梯有兩條路線。一條透過購物中心,一條透過賭場側廊。購物中心人多,好混進去。側廊有保安,查房卡。”他拿過地圖,用紅筆標出了兩條路線。“我們不一定能在賭場裡盯住他。賭場太大了,幾千張賭桌,幾百個貴賓廳,兩個人根本看不過來。我們盯外線,不盯內線。”

“什麼意思?”

“不跟他人,跟他車。”方銘放下筆。“他在澳門一定用車。要麼打車,要麼酒店的豪車接送。豪車不好跟,但計程車好跟。澳門就這麼大,幾條主幹道。他出門必走的路,就那麼幾條。”

韓冰想了想。“我們得先知道他什麼時候來。澳門警察總局那邊會通知,但等他們通知,人己經落地了。我們能做的,就是在他落地之前,把可能去的地方都踩一遍。”

方銘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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