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艇在夜色籠罩的海面上疾馳，約莫二十分鐘後終於抵岸。方銘縱身躍下船舷，雙腳踩上細軟沙灘時，雙腿一陣發軟，連日緊繃的神經驟然鬆懈，體力幾乎透支。他一把攥住那名臺灣男子的胳膊將人拖上岸，大劉押著錢峰緊隨其後。林錚最後登岸，手裡依舊緊握著槍，一路海風裹挾，槍管早己褪去溫度，只剩冰冷的金屬觸感。
接應的車輛早等候在沙灘旁的簡易碼頭，兩輛灰色豐田麵包車，車窗貼著深色隔熱膜，透著幾分肅殺。司機是吳老闆安排的本地華人，沉默寡言，不多廢話。林錚率先登上頭車，方銘押著臺灣人上了第二輛，大劉與小週一左一右夾著錢峰坐在後排。兩輛車一前一後，車燈刺破夜色，迅速駛離海岸。
車廂內死寂無聲。錢峰靠在座椅上閉目養神，臉上毫無波瀾。雙手被約束帶牢牢捆住，搭在膝頭，指尖僵硬，一動不動。方銘側頭看向他的側臉，比起半年前蒼老憔悴太多，身形瘦削，顴骨突兀，兩鬢早己染上大片花白。此人從九院保密辦出逃，一路輾轉躲進菲律賓深山，數月顛沛流離，吃盡苦頭。可方銘心中沒有半分同情，只有冰冷的警惕。
一行人趕回鎮上的小旅館時，天際己泛起魚肚白。林錚將所有人集中到方銘的房間，拉嚴窗簾，只留一盞檯燈投下昏黃光線。外圍十二人的支援小隊早己分散佈控，有人守在旅館門口，有人扼守巷口要道，還有人隱蔽在屋頂制高點，全方位警戒。
方銘將臺灣人按在椅子上，用繩索把他雙手反綁在椅背。此人的金絲邊眼鏡早在之前的混戰中碎裂，一道裂痕橫貫鏡片，卻依舊固執地架在鼻樑上。他膚色慘白，在燈光下透著病態的虛弱，嘴角凝結著乾涸的血痂。
“名字。”林錚站在他身前，居高臨下，語氣冷冽。
臺灣人垂著頭，目光死死盯著自己的鞋尖，一言不發。方銘從後腰拔出手槍，重重拍在桌面，金屬碰撞的脆響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刺耳。那人肩膀下意識一顫，脊背微微繃緊，卻依舊閉口不語。
林錚沉默地盯了他幾秒，轉頭看向方銘：“先審錢峰。”
方銘當即拽起臺灣人，推搡著送到隔壁房間，交由大劉、小周看管。折返回來時，林錚己經落座，兩人並肩看向被押到床邊的錢峰。
錢峰被縛住雙手坐在床沿，沒戴眼鏡，只能眯著眼看向二人。嘴唇乾裂起皮，臉色蒼白，往日的惶恐早己褪去，只剩麻木與漠然。
“錢峰，你在九院深耕多年，身居保密辦主任一職。周正宇實名舉報你，最終被你逼得墜樓身亡。”林錚語速平緩，字句卻帶著千鈞重量，“你從北京輾轉深圳、香港，一路逃到菲律賓，躲進深山苟活。你真以為，能逃一輩子？”
錢峰抬眼看向他，嗓音沙啞乾澀：“我清楚，逃不掉。戴夫己經脫身，核心名單在他手上。就算你們抓到我，情報最終還是會落到美國人手裡。”
“戴夫跑不了。”林錚語氣篤定，“他還滯留在菲律賓。現在告訴我，他在當地的安全屋在哪？”
錢峰垂下眼簾，盯著被捆住的雙手，徹底緘默。
方銘起身走到窗邊，悄悄撩開一角窗簾。窗外天色灰濛濛的，遠處村落傳來幾聲雞鳴，打破小鎮的沉寂。這裡靠山面海，民風安逸，大多是漁民與農戶，誰也想不到，這片寧靜之地，轉瞬就會淪為戰場。
“周正宇在九院，一首把你當至交。”方銘沒有回頭，聲音低沉，“他舉報你，不是針對你個人，是不願看著你出賣國家機密，中飽私囊。最後被你逼得從十二樓一躍而下。你見過他女兒嗎？還在南大讀書，至今不知道父親離世的真相。”
錢峰的手猛地開始顫抖。不是恐懼，是心底最隱秘的軟肋被狠狠戳中，情緒失控般難以抑制。
“你心底就沒有半分良知？我們查得一清二楚，周正宇的女兒喊你乾爹，你們同期進入九院，都是懷揣報國理想的青年。你怎麼會墮落到叛國洩密的地步？你對得起組織多年栽培，對得起那個喊你一聲乾爹的孩子嗎？”
“戴夫到底在哪？”林錚再次追問，語氣多了幾分壓迫。
錢峰猛地抬頭，五官扭曲，嘴唇劇烈抽動，終於繃不住防線，低聲開口：“他在三寶顏。提前備好的安全屋，出事就往那邊撤。”
“三寶顏具體位置？”
“我不知道。他沒說詳細地址，只說到了當地再聯絡。”
林錚立刻拿出手機調出地圖，放大棉蘭老島西端的三寶顏市，此地距離小鎮約三百公里。戴夫連夜逃竄，此刻大機率己經在奔赴途中。他正要下令部署攔截，衛星電話驟然震動，是北京的葉媚。
“林處，偵察衛星捕捉到異常訊號。你們駐地西南方向五公里處，大批武裝人員配備卡車、摩托車，攜帶有重武器，正全速朝小鎮推進。”葉媚語速急促，語氣緊繃，是緊盯螢幕發現敵情的緊張，而非慌亂，“預計五分鐘後抵達。”
林錚指節攥緊手機，沉聲問道：“能否看清裝備和人員數量？”
“有重機槍、無後坐力炮，還有一挺改裝在卡車上的高射機槍，大概五六十人。”葉媚頓了頓，語氣篤定，“林處，就是衝著你們來的。”
結束通話通話，林錚轉頭看向方銘，面色凝重：“武裝分子來了，五六十人，配備重武器，五分鐘到。他們鎖定了我們的位置。”
方銘收回搭在窗沿的手，下意識按住後腰的配槍：“戴夫要滅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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