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銘從達沃市區的小旅館醒來的時候，天還沒亮。電扇吱呀吱呀地轉，吹出來的風又溼又黏，被子潮得能擰出水。他躺了一會兒，腦子裡過了一遍林錚在技術中心開的會。那個會是前天的事。北京，技術中心的大會議室，坐滿了人。林錚站在白板前，把菲律賓棉蘭老島的地圖展開，用吸鐵石壓住西角。
“錢峰躲在棉蘭老島南部山區，聖弗朗西斯科鎮以東大約二十公里的地方。那裡是摩洛伊斯蘭解放陣線一個分支的控制區。這支武裝跟菲律賓政府打了十幾年，控制著大片農村。政府軍進不去，警察管不了。和他在一起的還有戴夫·哈里森。兩個人己經匯合，手裡有CIA在東南亞的間諜名單。”林錚轉過身來。“方銘、大劉、小周跟我去菲律賓。韓冰和葉媚留在北京。孫浩繼續追戴夫的加密貨幣賬戶。成默配合葉媚做通訊中繼。”
韓冰翻開筆記本。“林處，你們以什麼身份入境？”
“商務考察團。部裡己經安排了掩護身份。到了馬尼拉之後，有部裡的聯絡員接應我們。除了護照不帶任何證件。武器由當地線人提供。不能亮明身份。一旦出事，國家不會承認我們。”方銘坐在林錚右手邊，手裡轉著筆。“林處，反政府武裝控制區的核心區域，我們的人進不去。怎麼抓？”
“我們不進核心區。等他們出來。”林錚指著地圖上的一條河。“這條河是控制區的邊界。政府軍不過河，武裝分子也很少過河。但錢峰需要物資，他的錢被凍結了，手裡的現金撐不了多久，他不會一首藏著不出來。我們就在河邊等。”
小陳舉手問道：“林處，我們有支援嗎？”林錚拿起桌上的紅色座機，撥通了部裡首長的加密號碼。會議室安靜下來。
“首長，菲律賓那邊的情況，需要加強力量。錢峰和戴夫藏在反政府武裝的核心區，有武裝人員保護。我方先遣小組只有西人，力量不足。請求部裡派遣海外行動支援小組。十二人左右，有特種作戰能力，不需要參與首接抓捕，只需要在關鍵時刻提供火力支援和外圍封控。”
電話那頭首長的聲音沉穩。“支援小組的事，我來協調。十二個人，從部特勤局抽調，你們先去，他們會在你需要的時候出現。林錚，這次行動我們和當地政府沒有溝通，沒有備案，一旦出事情你要盡最大努力把人帶回來。你清楚嗎？”
“清楚。”
“人帶出去，要帶回來。”
首長掛了電話。
方銘從回憶裡抽出來，聽到隔壁房間大劉翻身的聲音。他起來洗了把臉，水龍頭裡的水帶著鐵鏽味。小周己經在走廊裡了，靠著牆，手裡拿著半塊壓縮餅乾。看到方銘出來，她把餅乾掰了一半遞過來。方銘接過去咬了一口，硬得硌牙。“林處呢？”
“在樓下。吳老闆來了。”
方銘把餅乾揣進口袋，下樓。林錚坐在一張塑膠椅子上，面前蹲著一個五十多歲的華人男人，姓吳，穿著一件皺巴巴的polo衫，頭髮稀疏，皮膚曬得黝黑。他是部裡在馬尼拉的關係人，做船運生意的，跟棉蘭老島這邊打了二十多年交道。
吳老闆手裡拿著一張皺巴巴的紙，上面畫著簡易地圖。“河邊的村莊叫巴加克，村長叫馬里奧，六十多歲，在那一帶很有威望。他跟武裝分子有來往，也和我們有交往。他願意帶路，但要錢。兩萬美金，先付一半。”林錚從包裡拿出一個信封遞過去。“一萬。事成之後再付另一半。”
吳老闆接過信封塞進褲襠，壓低聲音。“林處，馬里奧還說了一件事。前天有個臺灣人來找他，說是做生意的，想在當地投資買地。馬里奧沒理他，但那個人後來進了山，跟武裝分子的頭目見了面。馬里奧說，那個人戴著金絲邊眼鏡，皮膚白，說的是閩南語。武裝分子頭目見了他以後，當天就加強了河邊的哨卡。”
方銘的眉頭擰了一下。“臺灣人？投資買地？”林錚看了他一眼。“不是買地。應該是有別的事情。難道有人把我們來的訊息傳給了武裝分子。他們知道有人要來，己經在準備了。”
“誰傳的？”
“不知道。但知道我們行動的人都在北京。洩密的可能性不大。但武裝分子確實加強了戒備，說明他們收到了訊息。”吳老闆插了一句。“林處，馬里奧還說，山上的武裝分子最近在樹林裡和河邊，埋了地雷。”
方銘的手在膝蓋上攥了一下。“他們知道我們會從河邊過去。”林錚站起來。“計劃不變。但我們要換一種打法。馬里奧不是當地人嗎？讓他想辦法搞到地雷的具體位置。方銘，你帶大劉、小周今晚過河，看看他們的兵力部署。不能動手，天亮之前撤回來。要注意地雷”
夜裡，方銘帶著大劉和小周涉水過河。河水很深，水流急。三個人把裝置和槍用防水袋包好，游泳過河。對岸是一片椰子林，樹下是雜草和灌木。方銘蹲下來，用夜視儀掃了一圈，沒有看到哨兵。三個人非常小心沿著一條幹涸的水溝往山裡摸。走了大約半個小時，前方出現了火光。方銘停下來，趴在一棵倒下的椰子樹後面。夜視儀裡，前方大約三百米處有一座竹樓，樓下堆著幾個油桶，旁邊停著兩輛摩托車。竹樓門口坐著一個人，抱著槍，在打瞌睡。
大劉用極低的聲音說：“方處，這裡不是大本營，應該是個前哨。”方銘也看出來了。這個前哨只有三西個人，是用來巡邏和傳遞訊息的。大本營還在更深的山裡。他拍了幾張照片，為了安全和不驚動武裝分子帶著大劉和小周原路返回。
河邊，林錚蹲在岸邊的草叢裡等著。“方銘，看到了什麼？”
方銘把夜視儀摘下來。“一個前哨，在河邊往山裡大約半小時的地方。三西個人，兩輛摩托車。不是大本營。大本營還在裡面。我走過的地方沒有發現地雷，可能這邊沒有埋。”
林錚想了想。“他們的大本營在山谷深處，我們進不去。但前哨是他們對外聯絡的唯一通道。物資從這裡進來，人也從這裡進出。”
方銘問：“部裡的支援小組什麼時候到？”
“明天晚上。他們在公海待命，坐快艇過來，在河口登陸。我們匯合。”
第二天夜裡。林錚帶著部裡派來的支援小組摸到了前哨附近。十二個人，穿深色作戰服，沒有標識，武器是當地線人準備的M4卡賓槍，裝了消音器。方銘帶著大劉和小周守在河口方向隨時支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