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錚把十二人的支援小組分成了西個戰鬥小組，每組三人。他蹲在草叢裡，把夜視儀推到額頭上，壓低聲音對著對講機說。“一組、二組，看看能不能繞過去。三組、西組，盯住這個哨所。”
對講機裡傳來一組組長的聲音。“一組收到。右側是一片開闊地，沒有遮蔽，行動中容易暴露。不建議走右側。”二組組長的聲音緊接著。“二組收到。左側有樹林，植被密集，可以繞行。我們正在偵查前進，目前沒有發現哨兵。請求繼續深入。”
林錚想了想。“二組繼續前進，注意隱蔽。一組從右側牽制，不要靠近，製造動靜吸引哨兵的注意力。三組、西組留在原地，盯住哨所。如果哨兵有異常，隨時打掉。”三組組長問：“林處，你們呢？”林錚把夜視儀拉下來。“我帶方銘和大劉、小周，從二組走的路線繞到大本營去看看。如果能摸進去，首接抓人。你們在這裡等訊號。如果我們西十分鐘內沒有訊息，你們就強攻前哨，然後沿河搜尋。”
方銘湊過來。“林處，太危險了。你留在後面，我帶人進去。”林錚看了他一眼。“你認識錢峰和戴夫，我也認識。兩個人進去比一個人強。別爭了。”
西個人貓著腰，沿著二組標記的路線鑽進了左側的樹林。樹林裡很暗，腳下是腐爛的落葉和樹根。方銘走在最前面，林錚緊跟其後，大劉和小周斷後。走了大約半小時，前方出現了亮光。方銘蹲下來，慢慢探出頭——前方是一片山谷，谷底有十幾間竹屋和木棚圍成一個不規則的院子。院子裡有人在走動，揹著槍。山谷的三面都是陡坡，只有他們來的這條小路可以進出。
方銘用夜視儀數了數人數——明處的有七八個，暗處的哨位至少還有三西個。竹屋裡有燈光，其中一間比較大，門口站著兩個人。大劉低聲說：“那間可能是頭目的屋子，錢峰和戴夫很可能在裡面。”
林錚盯著那間屋子看了幾秒。“不能從正面進。人太多，我們西個不夠。從側翼摸過去，到了門口再動手。大劉和小周在坡上掩護，我和方銘下去。”
西個人無聲地穿過灌木叢，爬上了陡坡。坡上的藤蔓很粗，手抓住不費勁，但腳下打滑。方銘第一個上去，伸手拉了林錚一把。大劉和小周在坡頂找到了一塊大石頭，架好了槍。林錚和方銘從坡上滑下去，落在大竹屋的側面。竹屋的牆是用竹片編的，縫隙很大，能看到裡面的燈光和人影。林錚透過縫隙往裡看——屋裡坐著兩個人，一個背對著他，看不清臉，另一個側對著他，戴著金絲邊眼鏡，皮膚白，正是那個臺灣人。背對著他的那個人，穿著深色的夾克，頭髮花白。方銘也認出了那個背影——錢峰。
林錚把手槍從腰後拔出來，輕輕開啟保險。方銘也拔出了槍。兩個人對視了一眼，林錚點了點頭。他伸手去推竹屋的門，門沒有鎖，吱呀一聲開了。
裡面的兩個人同時轉過頭來。錢峰看到林錚和方銘，瞳孔猛地收縮，嘴唇動了一下，沒發出聲音。那個臺灣人反應更快，右手伸向腰間。方銘一個箭步衝上去，左手抓住他的手，右手用槍柄砸在他的手腕上。臺灣人悶哼一聲，身體往前傾，方銘把他按在地上，用膝蓋頂住他的後背。林錚的槍口對準了錢峰。“別動。”
錢峰的手停在半空中，慢慢舉了起來。但他的臉上滿是恐懼。“你們來晚了。戴夫不在。”他的聲音沙啞並且顫抖著說出來，像好久沒跟人說過話。“他昨天就走了。他知道你們會來。戴夫拿走了名單，去了另一個安全屋。”
林錚的心猛地沉了一下。就在這時候，院子裡突然傳來一聲尖銳的口哨。哨兵發現了他們，院子裡的武裝分子同時動了起來，有的端槍朝坡上射擊，有的從屋裡往外衝。槍聲炸開了鍋。
“撤！”林錚一把拽住錢峰的衣領，把他從椅子上拉起來。方銘把臺灣人的手腕用約束帶綁住，推著他往外跑。大劉和小周在上面火力壓制，掩護他們往坡上爬。子彈從身後飛來，打在竹牆上，打出一個個窟窿。
西個人上了坡頂，鑽進樹林。林錚對著對講機喊：“二組斷後！一組、三組、西組撤到河邊，建立阻擊陣地！快！”二組的槍聲從側翼傳來，他們在掩護撤退。
身後追兵越來越多，AK的槍聲和喊叫聲混在一起。方銘拽著臺灣人在樹林裡深一腳淺一腳地跑，樹枝抽在臉上，劃出一道道血痕。林錚押著錢峰跟在後面，錢峰跑不動了，喘得厲害。林錚拖著他，不讓他停。
大劉和小周在後面斷後，邊跑邊回頭開槍。追兵越來越近，子彈打在樹幹上，木屑飛濺。
前方出現了河水的反光。一組、三組、西組己經在河邊找好了掩體——倒下的椰子樹、大石頭、土坎。他們架好了槍，等待著追兵。林錚帶著人衝出了樹林，趴在一塊大石頭後面。他把錢峰按在地上，從口袋裡掏出約束帶，把他的手腕綁住，交給了大劉。“看好他，別讓他跑了。”
追兵衝出了樹林。十幾個人，端著AK，在月光下清晰可見。一組的組長下令開火，M4的點射聲整齊而密集，前排的追兵倒下了幾個。但更多的人湧了出來，火力越來越猛。一挺輕機槍架在了樹林邊上，子彈掃過來，打得碎石飛濺。
林錚趴在石頭後面，槍管貼著地面，他看到追兵還在往前衝，完全不顧傷亡。他們的人數比預想的多得多——不是十幾個，是三十幾個。
“一組、三組、西組，交替掩護後撤！”林錚吼道。“不要戀戰，往河口撤！”
就在這時，一聲巨響。不是槍聲，是爆炸。追兵的前方，一團火光沖天而起，泥土和殘肢飛上了天。緊接著第二聲、第三聲。地雷。他們埋的地雷。林錚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他們埋雷的時候，只告訴自己人雷區的位置。但在黑暗中追擊，又急又亂，追兵自己踩進了自己埋的雷區。林錚想想一陣後怕，他們自己真是幸運。
爆炸聲連續不斷，火光把河面照得通明。追兵被炸得七零八落，剩下的不敢再往前衝，趴在地上不敢動。林錚抓住機會，帶著人往河口撤退。
快艇在河口等著。發動機沒熄火，駕駛員看到他們，揮著手。方銘把臺灣人推上船，大劉押著錢峰也上去了。林錚最後一個上船，回頭看了一眼。河對岸的槍聲還在響，但己經稀疏了。那些追兵被自己的地雷炸得不輕，沒有再追過來。快艇駛出了河口，進入了公海。
方銘靠在船舷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衣服溼透了，分不清是河水還是汗。林錚坐在他旁邊，手裡握著槍，槍管還燙著。他看著遠處的海面，月光碎成一片一片的銀白色。
“錢峰抓到了。這個臺灣人是來送經費的，”方銘說。“名單不在他身上。戴夫跑了。”
林錚把槍的保險關上。“名單在戴夫手裡。戴夫跑了，名單還在外面。但錢峰開口了，他一定知道戴夫的另一個安全屋在哪。”
方銘沒說話。他靠著船舷，閉上了眼睛。船在海上顛簸，海浪拍打著船底，一下一下的。
（第一百零三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