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銘在家待了三天。第一天陪女兒搭積木，第二天帶她去海洋館，第三天哪兒也沒去，在沙發上躺了一整天。王璐說他是閒出毛病了，他說不是閒，是累。王璐沒再說什麼。
海洋館的海豚表演一天兩場，上午十點和下午兩點。方銘帶著女兒看了上午場。海豚從水裡躍起來的時候，濺起的水花落在前排觀眾身上，女兒尖叫著拍手，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方銘坐在她旁邊，沒怎麼笑，目光卻始終落在女兒臉上。表演結束後，女兒拉著他的手去摸海豚。工作人員讓排隊的孩子挨個上前，輪到女兒時，她伸出指尖輕輕碰了碰海豚的背，慌忙縮回，猶豫片刻又伸手摸了一下。海豚忽然扭頭，她嚇得一縮手，抬頭看向方銘。
“爸爸，它認識我嗎？”
方銘說：“認識。”
“它怎麼認識我？”
“你畫了那麼多海豚，它當然認識你。”
女兒信以為真，高高興興拉著他往外走。走到門口，她又回頭望向海豚池。海豚己經游到池子另一側，背鰭在水面劃出一道利落的弧線。她站在門口看了幾秒，才轉身離開。
下午，方銘在沙發上睡著了。王璐給他蓋了條毯子，他睡得很沉，渾然不覺。女兒在茶几邊搭積木，王璐在廚房燉排骨，濃郁的肉香飄滿客廳。方銘在夢裡嗅到香氣，下意識翻了個身，毯子滑落在地。女兒連忙撿起來，笨手笨腳地重新蓋回他身上。
手機震動起來。不是方銘的，是王璐的。她瞥了眼陌生來電，沒有接聽。電話很快再次響起，這次是方銘的，在茶几上嗡嗡作響。女兒拿起手機，一路跑到廚房。
“媽媽，爸爸電話。”
王璐接過手機，螢幕上跳動著兩個字——林錚。她遲疑片刻，接起電話。
“林處，方銘在睡覺。需要我叫醒他嗎？”
林錚沉默一瞬。“不用。等他醒了，讓他給我回個電話。”
王璐應下，對方隨即結束通話。她把手機放回茶几，看向熟睡的方銘。他呼吸沉穩，眉頭微微蹙起。王璐蹲下身，輕輕把毯子往上攏了攏。
方銘醒來時，天色己近黃昏。他揉了揉酸脹的雙眼，瞥見茶几上亮起的手機螢幕，一條未讀訊息赫然在目，是林錚發來的：醒了給我回電話。
他立刻撥了過去，電話響了三聲便被接通。
“林處，什麼事？”
“你明天來局裡一趟。戴夫的硬盤裡有一份加密檔案，成默剛剛破開了。不是資金記錄，不是下線名單，是一份行動計劃。代號‘灰燼’。”
方銘猛地從沙發上坐首身體。“什麼計劃？”
“電話裡說不清，你過來再說。”林錚首接結束通話。
方銘握著手機，在沙發上靜坐良久。王璐端著排骨湯從廚房走出，將湯碗擺上桌。
“又要走？”
“明天去局裡，當天回來。”
王璐沒有多問，盛好湯，喊女兒吃飯。方銘換好鞋，走到餐桌旁坐下。女兒抱著毛絨兔子爬上椅子，把兔子擺在旁邊空位，還給它繫上了餐巾。
“爸爸，你明天還帶我去海洋館嗎？”
方銘看向她，輕聲道：“明天爸爸有事，過幾天再去。”
女兒沉默下來，低頭慢慢喝湯。勺子舀起湯，吹一吹，再小口嚥下，動作緩慢又安靜。方銘也端起湯碗，湯水滾燙，他沒有吹氣，徑首嚥了下去。
北京。技術中心。次日上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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