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華訊科技。
方銘把劉某某從審訊室帶出來的時候，天己經黑了。老胡在走廊裡等著，手裡拿著一個檔案袋。他把檔案袋遞給方銘，聲音壓得很低：“方處，查到了。給劉某某打錢的那個賬戶，開戶人姓王，深圳人，西十二歲，無固定職業。但王某某的賬戶近半年有大量資金進出，來源是香港的一個離岸賬戶。香港那邊，我們還在查。”
方銘接過檔案袋，沒開啟。“王某某人呢？”
“失蹤了。深圳那邊去他住的地方找過，鄰居說一個多月沒見人了。”老胡頓了頓。“可能跑路了。”
方銘站在走廊裡，看著窗外西安灰濛濛的天。劉某某交代的東西不多，但夠用了。他寫的那段程式碼是一個數據採集程式，能從指定埠讀取敏感資訊，打包加密傳送到境外伺服器。他不知道伺服器在哪，不知道接收人是誰，只知道每發一次，他的賬戶裡就多一筆錢。十萬塊，換了幾十兆的資料。那些資料裡，有“混元”專案的部分引數。方銘不知道那些引數意味著什麼，但總參的通報上寫得清楚——“混元”的底層協議己經外洩。這不是引數的問題，是演算法的問題。“混元”的核心不是硬體，是量子金鑰分發的底層協議。演算法外洩，整個系統就要推倒重來。
方銘把檔案袋還給老胡。“繼續查。王某某的通訊記錄、社交關係、出入境記錄，能查到的都查。劉某某這邊，我帶回北京審。”
老胡點了點頭。
弗吉尼亞。阿靈頓。
顧盼坐在辦公室裡，面前的電腦螢幕上是公司當月的財務報表。她看了三遍，一個數字都沒看進去。從窗戶往下看，那輛黑色轎車又停在街對面，第三排。車窗貼了深色膜，看不清裡面。CIA的人己經跟了她快一個月了。他們沒證據，不敢抓人，但他們有懷疑，所以派人盯著。
她關了電腦，拿起車鑰匙，下了樓。她沒看那輛黑色轎車，上了自己的銀灰色卡羅拉，發動引擎。黑色轎車跟了上來，隔了兩輛車。她去了超市，買了一袋蘋果、一盒牛奶、一包麵包。出來的時候，黑色轎車還停在停車場角落裡。她上了車，開回家。黑色轎車跟在後面，不遠不近。
她回到公寓，把東西放進冰箱，坐在沙發上，拿出手機。沒有新訊息。林錚讓她不要動，她就不要動。她在這裡潛伏了十五年，不差這幾天。但她擔心夏致遠。不知道他被關在哪裡，不知道他有沒有被刑訊，不知道他還能撐多久。
手機震了一下。不是林錚，是一條推送新聞——“CIA內部調查擴大，多名官員涉嫌採購欺詐”。她的手指停了一下。她不知道這條新聞跟夏致遠有沒有關係，但她記住了。
北京。技術中心。
林錚站在白板前，白板上寫滿了名字和線條。“混元”洩密的鏈條從劉某某到王某某到香港離岸賬戶，再到臺灣，再到美國。錢去了美國，情報去了美國，源頭在哪裡？源頭在西安，在劉某某的隨身碟。但隨身碟是誰給他的？不是王某某，王某某隻是一箇中間人，收錢、轉賬、傳話。給隨身碟的人，應該是劉某某身邊的人，能接觸到他的電腦，知道他的工作內容。
葉媚從工作站前轉過身來。“林處，成默把陳曦底層程式碼裡最高許可權入口的引數推算出來了。不是一組程式碼，是一串指令。傳送到‘涅槃’系統的伺服器，可以獲取系統最高許可權。”
林錚走到成默的工位前。“需要什麼條件？”
成默摘下眼鏡擦了擦。“需要知道‘涅槃’系統當前線上的伺服器IP地址。不是以前的，是現在的。他們換過。”他又戴上眼鏡。“還需要一個傳送指令的終端，不能是我們國內的，會被攔截。最好在美國本土。”
林錚看著成默。“在美國本土？”
“對。從美國本土的IP傳送指令，‘涅槃’系統不會攔截，會認為是自己人在操作。”
林錚轉過身，走到窗前。他在想顧盼。顧盼在美國，有公司，有伺服器，有固定IP。但她被CIA盯上了。如果她動用公司的伺服器傳送指令，就等於暴露。但如果不發，“涅槃”系統的弱點就永遠抓不住。他站在窗前想了一會兒，回到白板前。
“葉媚，你聯絡顧盼。不要用電話，不要用郵件。用預設的緊急聯絡方式，發一條暗語。讓她確認自己是否安全。如果安全，再告訴她下一步。”
葉媚點了點頭。
西安。方銘正準備帶劉某某回北京，老胡接了一個電話，臉色變了。
“方處，王某某找到了。不是在深圳，是在東莞。一個出租屋裡，人己經死了。”
方銘的手停了一下。“怎麼死的？”
“法醫初步判斷是過量注射海洛因。但他沒有吸毒史。不像是自殺。”老胡的聲音很低。“他的手機、電腦都不在了。現場沒有任何電子裝置。”
方銘站在走廊裡，點了一根菸。王某某死了，線索斷了。不是斷了，是被掐斷了。有人在滅口。那個人在香港，在臺灣，在美國。方銘不知道是誰，但他知道，劉某某說的那個“網上的人”，不是王某某。王某某隻是中轉站。給劉某某發指令的人，另有其人。
“老胡，王某某的賬戶，能不能查到他在死之前跟誰聯絡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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