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維斯坐在辦公室裡，面前的螢幕上是一份剛收到的郵件。發件人是CIA分管技術部門的助理副局長，內容只有兩行字：停止對夏致遠的調查，案件移交經濟犯罪部門。理由：涉及敏感資訊，不宜由反間諜部門繼續處理。戴維斯盯著那兩行字看了將近半分鐘。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節奏很慢，一下一下的。他知道這封郵件的真正含義——有人不想讓他查下去了。
他在CIA幹了二十三年，見過的內鬥比見過的間諜還多。技術部門的助理副局長叫凱文·布倫特，五年前從國防部調過來的，不懂技術，但懂權力。他的部門每年經手數十億美元的預算，承包商虛報價格、專案經理收回扣，這種事不是一天兩天了。布倫特未必是主謀，但他一定知道。他不想讓戴維斯查下去，不是因為他收了錢，是因為他不想讓CIA的醜聞曝光。醜聞曝光了，他的位置就坐不穩了。
戴維斯在椅子上靠了一會兒。他站起來，拿起桌上的檔案，推門出去。走廊很長，他走到電梯口，猶豫了一下，沒按電梯，轉身往樓梯間走。他不想在電梯裡碰到布倫特的人，這棟樓裡到處都是攝像頭，但樓梯間沒有。他上了三樓，推開防火門，走到布倫特的辦公室門口。秘書不在，門開著。布倫特坐在辦公桌後面，正在看一份檔案，抬起頭看到戴維斯，臉上沒什麼表情。
“約翰，進來坐。”
戴維斯走進去，沒坐。他把檔案放在布倫特的桌上，是夏致遠提供的六份證據的影印件。布倫特沒看。
“這個人不能放。”戴維斯說。
布倫特靠在椅背上。“他沒有違反任何反間諜法。你查了快一個月，找到他為中國竊取情報的證據了嗎？”他頓了一下。“你找到了嗎？”
戴維斯沒說話。
“他提供的證據幫助CIA挖出了內部的蛀蟲，這是立功。你拿著這些證據，不僅不感謝他，還要繼續關著他？”布倫特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針。“你知道如果這些證據洩露給媒體，CIA會面臨什麼？”
戴維斯看著布倫特的眼睛。“你在威脅我？”
“我在提醒你。”布倫特把檔案推到一邊。“夏致遠的案子，移交給經濟犯罪部門。這不是我的決定，是局長的決定。你可以去找他談。”
戴維斯站著沒動。他知道找局長也沒用，局長不會為了一箇中國裔的技術員去得罪布倫特。他拿起桌上的檔案，轉身走了。
夏致遠被從地下二層提到了地上一層。牢房有窗戶，磨砂玻璃的，看不到外面，但有光透進來。燈換成了小夜燈，暗黃色的，不刺眼。送飯的換了一個年輕人，不搜身，不催促，放下托盤就走。他不知道戴維斯為什麼突然對他優待了，但他知道，這不是戴維斯的意思。
律師來了。一個西十多歲的白人，穿著深色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他在會見室裡等夏致遠，旁邊坐著一個年輕助手，面前攤著筆記本。獄警把夏致遠帶進來，解開手銬，關上門走了。
律師開啟錄音筆。“夏先生，我是你的律師，你可以跟我說實情。你現在被指控什麼？”
夏致遠看著他。“沒有被指控。他們懷疑我是間諜，但找不到證據。現在要把我移交給經濟犯罪部門，調查我經手的合同是否涉及欺詐。我告訴你，我沒有。那些合同都是正常流程。”
律師在本子上記了幾筆。“你的賬戶被凍結了，房子被查封了。我需要申請解凍，需要時間。”
夏致遠點了點頭。“不急。”
會面結束了。律師收了錄音筆，站起來，走到門口，停下來，沒回頭。“你讓我帶的話，我會帶到。”
夏致遠沒回答。
戴維斯回到辦公室，把那封郵件又看了一遍。他知道夏致遠不是間諜，至少他找不到證據。但夏致遠在公海上被美國海軍攔截，上了CIA的名單，這件事己經傳開了。如果把他放了，外界的質疑聲會很大。如果繼續關著，布倫特不會同意。他需要找到一個平衡點。
他撥了一個號碼。“把夏致遠從牢房轉到外面的安全屋。電子監控，限制活動範圍，不能離開弗吉尼亞。他的律師可以見他，但每次都要報備。”
電話那頭說：“明白。”
戴維斯掛了電話。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是放長線釣大魚，還是被人當槍使了。
夏致遠被轉移到了弗吉尼亞郊區的一棟房子裡。兩層，獨棟，有院子。窗戶有鐵欄杆，門有電子鎖，院子裡有攝像頭。他可以在房子裡自由活動，但不能出門。門口停著一輛黑色的SUV，裡面坐著兩個人，二十西小時輪班。
夏致遠站在二樓的窗前，看著外面的街道。他不知道這是哪裡，但他知道戴維斯在釣魚。他是一根魚線，魚餌是他自己。戴維斯想釣的不是他，是他身後的人。夏致遠不會讓戴維斯釣到。他不會聯絡任何人，不會做任何事。他會在這裡等，等到戴維斯失去耐心，等到他被正式起訴，或者被釋放。不急。
北京。技術中心。
成默盯著螢幕，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顧盼傳送的那條指令成功執行了，“涅槃”系統的伺服器回傳了一份系統當前的活動日誌。日誌是加密的，但用陳曦留下的後門金鑰可以解開。成默花了一整個晚上，把日誌解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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