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致遠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醒來的時候，車還在開。窗外黑漆漆的，偶爾有路燈的光掃進來，把他的影子打在車窗上，忽長忽短。他靠在座椅上，右肩的肌肉還在跳著疼，不是傷口，是在碼頭上面包車裡躲子彈時扭的。顧盼從副駕駛遞過來一瓶水，他接過去喝了一口，水是涼的，從喉嚨一首涼到胃裡。
“到哪了？”他問。
“不知名的一個小鎮，快到加拿大邊境了。”
夏致遠看著窗外。公路兩邊漆黑一片。他想起戴維斯站在碼頭上，槍口對著他胸口的樣子。那把手槍的槍口很圓，黑洞洞的，像一隻沒有瞳仁的眼睛。戴維斯的手指己經扣在扳機上了，就差那麼一點。如果不是顧盼的車燈照過來，那顆子彈己經打穿了他的心臟。
“赤狐”小組的三個人都在車上。開車的叫阿青，瘦高個，不愛說話，方向盤握得很穩。後座還有兩個人，一男一女，都二三十歲的年齡，穿著便裝，看不出和普通人有什麼區別。他們在這都沒有名字，只有代號。顧盼沒說，夏致遠也沒問。組織上在夏致遠被捕後，從美洲各個渠道調了這三個人分期入境，用的都是合法身份，沒有暴露過。他們到了費城才第一次碰面，之前誰都不認識誰。
顧盼的手機震了一下。她接起來，聽了幾秒，遞給他。
“林錚。”
夏致遠接過手機，貼在耳朵上。
“林處。”
“你受傷了？”
“沒事。小傷。”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你給戴維斯的那些東西，夠不夠扳倒布倫特？”
夏致遠想了想。“夠。不光只是貪腐。我給戴維斯的材料裡，還有布倫特與哥倫比亞毒販合作的證據。CIA有些經費是見不得光的，需要走毒販的洗錢渠道，而毒販的錢透過CIA的海外賬戶轉回來。布倫特從中抽成。那些材料裡有轉賬記錄、通話錄音、以及布倫特在墨西哥與毒梟的合影。”
“布倫特跟毒販合作？”美國人真是讓人大開眼界。林錚突然感覺到美國的CIA己經爛到根上了。他忽然有些後悔了，這些材料不給戴維斯，讓布倫特繼續在位置上應該更好。但是沒有這些夏志遠也出不來，也不可能脫離險境，也好讓它們自己內鬥吧。
不能走正常銀行渠道。布倫特找了毒販的洗錢網路，把CIA的錢轉出去，再轉回來。毒販從中抽水，布倫特也抽水。每年經手的金額超過十幾億美金。布倫特自己拿了多少錢，材料裡有明細。”夏志遠說完。
林錚，戴維斯會怎麼用這些材料？
“他要用那些東西跟布倫特做交易，他要的是布倫特的位置，不是布倫特的命。所以他不會把那些材料交給司法部，只會拿給局長看。局長看到了，就會讓布倫特走人。布倫特走了，戴維斯上位。這就是他的計劃。”
林錚深吸了一口氣。“你先回來。其他事回來再說。”
CIA總部。深夜。
戴維斯坐在辦公室裡，面前攤著夏致遠提供的所有材料。是布倫特這些年來經手的資金記錄、毒販洗錢渠道的往來賬目、以及布倫特在墨西哥與毒梟頭目的合影。夏致遠把這些東西給了戴維斯，他需要戴維斯保他出去。戴維斯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局長，我明天要去見你。”
“什麼事？”
“關於布倫特。挪用公款，洗錢。他跟哥倫比亞的毒梟合作。我有證據。轉賬記錄、還有他跟毒梟的合影。”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明天上午九點。”
戴維斯掛了電話。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是蘭利灰白色的建築群，夜航燈在遠處的天空中一明一暗地閃爍，像誰在黑暗中眨著眼睛。他點了一根菸，吸了一口，吐出來的煙霧在玻璃上糊了一層白霧。他不會把那些證據交給司法部，那太蠢了。明天他會拿著證據去見局長。局長看到這些材料不會保布倫特，局長保的是自己的位置。布倫特走了，這樣布倫特就完了，CIA就會有一個新的副局長。那個人就是我戴維斯。想到這戴維斯大笑了起來，夏致遠跑了算什麼，他就算間諜又能怎麼樣。現在夏志遠給了他一把刀，他要用這把刀搬倒一切阻礙他上位的人。
美加邊境。凌晨。
麵包車在邊境檢查站前停了下來。顧盼從手套箱裡拿出五本護照，分發給每個人。檢查站的加拿大邊境服務官是個五十多歲的白人，接過護照翻了翻，看了一眼車裡的人，問了一句“去哪”，阿青說“多倫多”。邊境服務官蓋了章，放行了。
麵包車駛過了邊境線。顧盼回頭看了一眼後視鏡，美國一側的公路空空蕩蕩，沒有車燈。她撥出一口氣，靠在座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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