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尼從黃梟的遊艇上下來的時候,天己經黑了。他站在碼頭上,海風吹得他的衣領翻起來,他抬手按了按。口袋裡的那個信封貼著胸口,硬邦邦的,硌得他不舒服。他不知道里面裝的是什麼,黃梟沒讓他看,他也不敢看。在菲律賓待了這麼多年,他學會了一件事——不該看的別看,不該問的別問。
他上了計程車,沒說地址,只說了“機場”。司機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沒說話,發動了引擎。他靠在座椅上,閉著眼,腦子裡亂糟糟的。黃梟讓他把信封交給戴維斯,親自交,不能郵寄,不能讓別人轉。他沒問為什麼,但他知道為什麼。黃梟不信任戴維斯,也不信任布倫特留下的任何一個人。肯尼是布倫特的人,但肯尼不是戴維斯的人。黃梟用他,是因為他聽話,不是因為信任。
到了機場,他買了一張去新加坡的機票,不是首飛,要在吉隆坡轉機。他不想讓人知道他去新加坡,繞一下,安全。候機的時候,他給戴維斯發了一條訊息:“東西拿到了。明天到。”戴維斯沒回。
第二天,新加坡。戴維斯坐在酒店房間裡,窗簾拉得嚴嚴實實。他不想讓人知道他來了,也不想讓人知道他在等什麼。手機亮了一下,肯尼發來的訊息:“到了。在樓下。”戴維斯把手機扣在床上,站起來,走到門口,從貓眼裡往外看了一眼。走廊裡沒人。他開了門,肯尼站在電梯口,沒走過來。兩個人都沒動,對視了一下,肯尼先走了過來。
他進了房間,關上門,從口袋裡掏出那個信封,放在茶几上。信封沒有封口,但肯尼沒看。他後退了一步,站在門口。
“黃梟讓你親自交給我?”
“嗯。”
“他還說了什麼?”
“他說,你看完就明白了。”
戴維斯拿起信封,抽出裡面的東西。幾張紙,列印的,不是手寫的。上面是一份名單,寫著名字、代號、金額、日期。名字他不認識,但代號他知道。那些都是CIA在東南亞的站點代號。金額是每年劃撥的經費,日期是近十年的記錄。這不是布倫特的賬本,這是CIA的賬本。黃梟手裡不是布倫特的東西,是整個CIA的命根子。
戴維斯的手指在紙的邊緣停了一下。他把檔案裝回信封,放在茶几上。
“你回去吧。”
肯尼沒問,轉身走了。門關上了。
戴維斯一個人坐在沙發上,盯著那個信封。他不想留下它,但也不能扔掉。他不能讓任何人知道這份東西存在過,也不能讓任何人知道它在他手裡。他拿起信封,走到衛生間,把裡面的檔案抽出來,一張一張地撕。撕得很慢,很仔細,撕成細條,衝進了馬桶。水旋轉著,把紙屑吞沒了,他站在馬桶前,看著水渦消失,然後把信封也撕了,沖掉。紙屑沖走了,但那些數字還在他腦子裡。他記得住。他不想記得,但他忘不了。
北京。技術中心。夜。
葉媚把肯尼在新加坡機場的出入境記錄投到了螢幕上。他當天往返,在樟宜機場只待了不到三個小時。時間足夠見一個人,也足夠交一樣東西。
“他去見了戴維斯。戴維斯住在濱海灣的一家酒店,沒有用真名登記,但我們透過酒店的Wi-Fi記錄查到了他的房間號。”葉媚調出了酒店走廊的監控截圖。“肯尼進去了不到一刻鐘就出來了,手裡沒有信封。他進去的時候有。”
林錚站在螢幕前。“他們交接完了。肯尼把東西給了戴維斯。”
方銘從走廊裡進來。“林處,那戴維斯拿到東西之後做了什麼?”
“不知道。他沒出門,酒店監控沒拍到他離開房間。但他在房間裡待了不到一小時就退房了,首接去了機場,飛回了華盛頓。”
林靜從她的工位上站起來,走到白板前。“那他手裡現在有兩份東西了。一份是布倫特的賬本,一份是CIA的賬本。他看得完嗎?”
林錚轉過身。“他看不完。他不敢看完。看完了他就睡不著了。”
夏致遠從角落裡走出來。“那他會不會銷燬?”
“會。他不會留著。留著是禍害。但他會記住裡面的內容。他記性好,他在CIA幹了二十三年,什麼都能記住。”
華盛頓。戴維斯的住所。深夜。
戴維斯坐在書房的椅子上,沒開燈。窗外沒有雨,也沒有月光,黑沉沉的。他的手放在桌面上,手指輕輕敲著。他的腦子裡還在轉那些數字。十年的經費記錄,每年幾千萬,從CIA的預算裡劃出來,經過黃梟的船運公司,轉到東南亞各個站點,再從站點轉到當地線人手裡。每一條記錄都清清楚楚,每一筆錢都有去向。黃梟手裡不是賬本,是炸彈。他不敢碰,也不敢扔。他只能把它拆了,拆成碎片,衝進下水道,然後假裝自己從來沒見過。
但他見到了。他記住了。
他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響了三聲,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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