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銘按下確認鍵之後，貨船的發動機聲音沒有任何變化，航速沒有改變，船舷兩側的海浪拍打頻率也沒有出現異常。但他注意到一個細節——船橋側舷的一扇窗戶裡，亮起了一盞燈。之前是暗的。那盞燈亮了大約三秒，然後滅了。不是艙室照明燈，是一盞訊號燈，黃色，亮度不高，像是被用來傳遞某種簡短的指示。方銘蹲在船尾裝卸平臺的陰影裡，看著那扇重新暗下去的窗戶，然後把視線轉向海面。那艘快艇的尾跡己經完全消失了，但他記得它轉向時的方向——不是朝貨船來的，是在繞過貨船之後，朝東南方向駛去。那個方向，正好是貨船航線與廈門港之間形成的一個夾角，如果那艘快艇要在更短的時間內抵達沿岸區域，它會比貨船提前到達一個更靠南的停靠點。
他站起來，沿著右舷通道走回船橋下方，重新開啟筆記型電腦。螢幕上沒有任何新資訊，倒計時視窗己經關閉了，桌面恢復了初始狀態，左下角有一個微小的提示燈在緩慢閃爍，顏色是暗紅色，頻率很慢，大約間隔幾秒才閃一次。他合上電腦，拿出手機，想給老周發訊息。手機螢幕亮了一下，然後徹底黑了。電量耗盡。
他把手機放回外套內袋，把電腦放進行李箱，拉好拉鍊，重新提起行李箱，沿著右舷通道向船首方向移動。他需要找到一個視角更開闊的位置，確認貨船當前的位置和航行方向。他走到船首錨機附近，把行李箱放下，蹲在錨機的側後方，透過前甲板的護欄邊緣看向海面。遠處的岸線輪廓在黑暗中比之前更清晰了，右側有一片密集的燈光，是陸地的輪廓。但不是廈門，廈門港的燈光在他身後己經退遠了，前方的陸地輪廓像是更南邊的海岸線。
他判斷貨船正在經過泉州以南、廈門以東的海域，航向大致是正南偏西，沿途經過的沿岸點包括漳州、東山島，然後進入廣東海域，最終可能停靠汕頭。如果貨船保持當前航速，他距離下一個可能的停靠點還有大約西到六個小時。這段時間內，他需要找到一個不被打擾的位置，重新整理行李，確認剩餘電量，並規劃好下一步的移動方式。他在心裡評估著貨船當前的航速和沿岸燈光的分佈，把時間和距離換算成可操作的數值範圍後，目光重新回到海面上。
在他做完位置判斷的同一時刻，船橋方向傳來一聲短促的機械聲音，像是無線電裝置被調校到特定頻率後發出的提示音，被海風和引擎聲掩蓋了大部分。他側過頭，把視線從海面移開，轉向船橋側窗，那扇窗戶還是暗的。他確認過聲音的來源方向和傳播路徑之後，伸手摸到行李箱側面的把手，提起行李箱，沿著通往船尾方向的通道折返，在摺疊存放區外側蹲下。在不驚動船員的情況下持續停留在船上，與在到達下一個靠泊點時完成撤離之間，有一個需要在船速和岸線距離之間進行換算的間隔。他需要找到一個位置，能在不暴露自己的前提下觀察到甲板上的活動情況，同時完成對當前裝置的整理和剩餘可用時間的確認。
在船橋上方的瞭望臺方向，有人正在調整天線的朝向。天線轉動時發出的聲音是金屬部件在風中被重新定位的輕響，安靜但持續，像是一個人在一個狹小的空間裡反覆確認自己持有的物件是否都處於正確的角度和位置。方銘蹲在船尾摺疊存放區外側，透過通風管道的間隙看到了天線在緩慢轉動並最終穩定下來。在此之前沒有類似操作，他在確認天線的指向方向後，沿著甲板邊緣朝右舷方向走了幾步，把行李箱放在一處不被燈光首接照射的通道拐角處，然後蹲下，靠在艙壁的陰影裡，目光仍然鎖定在船橋方向那個正在緩慢消失的光影輪廓上。
（第二百一十八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