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銘按下確認鍵之後,貨船沒有轉向,沒有減速,海面上沒有任何可見的變化。但他注意到船橋側舷那扇窗戶重新亮起了燈,這一次亮了大約十秒才熄滅。不是訊號燈,而是艙室內部的照明燈。有人走進船橋,打開了燈,在那間房間裡待了一段時間,然後關燈離開。
他把這個時間差記了下來。十秒。不是操作裝置的時間,是確認某件事的時間。有人走進船橋,開啟燈,看了一眼某樣東西,然後關燈離開。那十秒裡他做了什麼,他沒有觀察視窗去確認,但他判斷那是一個簡短的確認動作:可能是確認螢幕上的某行文字,也可能是確認某臺裝置的指示燈狀態。然後他離開了。
方銘從摺疊存放區的陰影中站起來,沿著右舷通道朝船首方向走了幾步,在第二個通風管道的陰影處停下,側耳聽了一下甲板上的動靜。引擎聲穩定,沒有腳步聲靠近。他蹲下來,把行李箱放在腳邊,重新開啟電腦電源。螢幕亮起後沒有彈出任何視窗,桌面保持了合屏前的狀態。左下角的指示燈還在閃爍,顏色仍然是暗紅色,頻率和之前一致。資訊己經發送完畢,但傳送端仍然處於待機狀態,像是一個己經卸完貨的碼頭,留下一個空蕩蕩的泊位,等待下一艘船停靠。
遠處海面上沒有出現新的燈光,也沒有快艇靠近。他合上電腦,重新放進行李箱,從內側口袋取出那個防水袋,開啟看了一眼檔案袋裡的衛星照片。照片上的紅圈標出了一個座標,他記住了座標的數字組合,然後還原了檔案袋的封口,放回行李箱夾層內。
他提著行李箱沿右舷通道走到船尾,在裝卸平臺靠岸一側停下,蹲在纜樁後面。貨船的航速沒有變化,船體仍然以均勻的速度向前推進。天空比他剛登上船時亮了一些,東方的海面上有一層淺灰色的光在擴散,像是正在被某種力量從水底下推開,從深灰變成淺灰,從淺灰變成暗藍。他在心裡計算著船在接下來的幾個小時內將會經過的海岸線和靠泊點,然後把行李箱拉到自己身邊,背靠著艙壁,閉了五秒鐘眼睛,然後重新睜開,看向船首方向朝南延伸的航線輪廓。
局裡的燈還亮著。葉媚的螢幕上,關島節點的訊號波形在方銘按下確認鍵之後出現了一次幅度變化,不是被攔截或中斷,是一次確認響應,像是回覆,像是確認,像是在對那臺在移動終端上完成的傳輸動作做出回應。
她在同一時間把方銘傳送的時間和關島節點響應的時間做了比對,兩條資料之間沒有間隔,方銘的動作和關島的回應同時發生,不是傳輸延遲,不是訊號滯後,是同步。她把這個發現交給成默進行交叉驗證,確保時間差沒有被資料打包和校驗的常規流程覆蓋。成默確認了兩條時間戳之間不存在間隙,然後他說了一句:“方銘在船上按的那個確認鍵,同時也是關島節點那邊的一次同步觸發。”
葉媚沒有把視線從螢幕上移開。她往下翻了一行,繼續處理關島節點響應後出現的後續資訊,確認對方的通訊協議、資料包結構、路由標記以及介面狀態。她確認其中一條路徑指向廈門港方向,另一條指向東南亞。同步觸發後資料沿兩條不同路線下行傳遞,在各自的時間視窗內運作,順序不同,方向也不同。
她撥通了林錚的內線電話,在確認接通後說了一句話:“方銘按確認的時候,關島節點同步給出響應。兩條路徑己經建立並正在傳輸,一條向廈門,一條向東南亞。訊號特徵與林靜正在追蹤的那條線關聯。方銘的動作可能己經啟動了一次需要在時間和路徑上同時覆蓋的操作。”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然後林錚的聲音傳來,比平時低了一些。“他的訊息還能收到嗎?”
“不能。他登船後發過兩條訊息,之後就停住了。可能是訊號問題,也可能是裝置問題。”
林錚那邊又沉默了片刻,然後說了一句:“他在那條船上,相關裝置在他手上,他會在下一個停靠點之前判斷是否要轉交或轉移。”他的語氣不高,但語速比平時稍快了一點,像是在短時間內確認了下一個需要跟進的位置,然後準備將它納入當前的任務鏈條中進行整合。葉媚結束通話電話後沒有等待,她把廈門港和東南亞兩條路線標記出來,把時間視窗整理到共享工作臺中,然後重新打開了關島節點的訊號監測視窗,繼續追蹤那條同步觸發的後續流向。
(第二百一十九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