貨船在傍晚時分開始減速。
方銘感覺到了，不是透過視覺，是透過船體傳遞上來的振動頻率變化——發動機的節奏從持續的低沉轟鳴切換成間歇性的推進脈衝，像是駕駛者正在分階段降低航速，為進入靠泊狀態做準備。他蹲在船橋下方的陰影裡，右手按在甲板上，感受振動的間隔，在心裡數了兩遍，確認了減速的模式和進入泊位前的標準操作一致。
他側過頭，透過船舷護欄看向前方海面，陸地的輪廓己經清晰了——低矮的岸線，密集的港區燈光，幾座吊機的剪影在暮色中像一排靜止的骨架。貨船正在進入汕頭港的航道，兩側的航標燈以固定的間距排列，引導船體沿著深水區駛向泊位。他確認了航標燈的排列方式和密度，估算出進入泊位的路徑長度和剩餘時間。
貨船接近泊位時，船速降到了接近停航的程度。他聽到船首方向傳來纜繩被丟擲的聲響，然後是纜繩繃緊時的摩擦聲和船體靠岸時與碼頭邊緣接觸的沉悶撞擊。那聲撞擊結束後，發動機的運轉聲進一步降低，最後穩定在維持靠泊狀態的最小功率水平。
方銘蹲在陰影中沒有動。他側耳聽了片刻，確認了甲板上的腳步聲分佈——三個方向，一個在船首，一個在船中，一個在舷梯處。他沒有從行李箱的位置站起來，先用手探了一下行李箱的鎖釦位置，確認仍然處於閉合狀態，然後保持著蹲姿，沿著管道交匯處的陰影向船尾方向橫向移動了大約幾步，從一個能同時看到舷梯和主甲板通道的位置重新固定身體重心。他看到舷梯己經放下，碼頭上有兩個人正在走向舷梯底部，步伐不快，穿著普通便裝，看起來像是接貨的，或者檢查的。
他沒有沿著舷梯下船，而是沿著右舷通道快步走到船舷中部，翻過護欄，落在碼頭邊緣的繫纜樁平臺上。他沒有蹲下，在確認碼頭平臺上有足夠的遮蔽物可供快速穿行之後，他提穩行李箱，沿著碼頭邊緣的陰影區向出口方向走去，沒有加快腳步，也沒有回頭看。
十分鐘後，一輛停在碼頭出口外路邊停車位的深灰色轎車啟動了引擎。方銘從碼頭側門走出來，那輛車的前燈沒有亮，但引擎己經發動了。他沒有靠近那輛車，在確認車的位置之後，他拐向相反方向的人行道，沿著路邊一側的圍牆向前走了約幾十米。他聽到身後的引擎聲沒有移動，那輛車沒有跟上來，也沒有熄火，停在原處，像是在等待某個不會出現的人。
老周在一家旅店二樓的房間裡。他透過窗戶玻璃，看到方銘沿著街道走向路口，行李箱沒有放慢速度。他等了幾秒鐘，確認方銘的移動方向沒有發生變化，然後從口袋裡掏出手機，在確認螢幕上的訊息傳送成功後，轉身走出了房間。他沒有關門，樓道里穿堂風從樓梯口灌進來，把門扇輕輕地推了一下，發出一聲短促的觸壁聲響。
在局裡，葉媚的螢幕上彈出一條訊息來源標記為“汕頭——南側碼頭”的確認記錄。她看了一眼訊息的時間戳和內容，然後用語音輸入的方式更新了任務日誌：“方銘己到達汕頭港，同時間歇性追蹤訊號與原路徑之間的連線斷口己完成修復。臺北和菲律賓方向沒有產生同步波動，確認節點鏈路狀態正常，未發現異常連線請求或中斷標記。”她停頓了一下，在確認後續資訊彙總完畢後，補充了一句：“老周同步抵達汕頭，正在按計劃向指定座標移動，預計在目標進入下一個中轉點之前完成提前覆蓋。”她的手指在鍵盤上繼續移動，游標順序翻過幾行，確認了資料傳輸的完整路徑，然後關閉了訊息視窗。窗外天己經全黑了，路燈把泊位的水泥地面照成一條偏白色的光帶。
（第二百二十二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