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銘沿著鐵路線向港區中段移動時，聽到了一聲短促的金屬碰撞聲，像是有人在遠處拉動了鐵軌扳道器時發出的聲響，被海風壓縮成一段極短的訊號，在空曠的港口區域傳遞了一段距離後消散了。他沒有改變方向，但調整了步幅，把每一步落地的時間間隔延長了一拍，以便在移動中仍然能夠捕捉到周圍環境傳來的聲音變化。
第二個聲音出現在舊廠房區方向，比前一個更輕——像是有人在鐵皮表面快速行走時，靴底接觸到鏽蝕金屬面的腳步聲，迅速就消失了。他沒有停下來辨認方向，加快了向鐵路線中段移動的速度。
與此同時，夏致遠正穿過舊廠房區的外部道路，向港區方向靠近。他在走過一棵行道樹的陰影時，視線掃過前方廠房區圍牆的缺口處，看到一個身影正從缺口內側向外移動，穿著深色外套，步伐很快，沒有在缺口處停留。夏致遠沒有停步，也沒有調整方向，他的路線與那個身影的移動方向之間形成一個交叉點，如果雙方都不改變方向，他們將在大約不到兩分鐘內在同一位置相遇。夏致遠在腦海中經過幾個可能的轉向點後決定繼續向前，在交匯點到達之前，他看清了那個身影的面部輪廓——不是方銘，不是老劉。他側身轉入圍牆缺口側面的一處凹陷，在凹陷處的遮擋下沒有移動，等到那身影穿過交叉點進入主路後，才從凹陷處走出來，轉向另一條通道，避開了交匯位置。
那身影在主路上沒有停留，沿著與夏致遠相反的方向繼續前進。他穿著深色外套，步伐均勻，外套下襬的長短和側影輪廓和方銘在物流園外巷口看到的麵包車附近出現的人相似，但他沒有向舊廠房區方向回頭確認後方是否有人，也沒有在行進中檢視手機或調整步伐。在穿過主路後，他沒有進入港區，沿著外圍道路延伸方向，繼續向港口方向前進。
方銘在鐵路線中段停下，側身蹲在一個訊號杆基座旁，確認那輛深色商務車在前方路口停住。它沒有熄火，但也沒有再移動，車頭朝向他所在的方向，前燈沒有亮，車窗貼了深色膜，看不到車內的情況。他的視線在車頭位置停留了一瞬，然後他蹲在訊號杆基座旁沒有動，等著那輛商務車做出下一步動作。
那輛商務車沒有熄火，停在那裡。引擎運轉的聲音在空曠的港口區域中可以被聽到，但車身沒有晃動，駕駛座前方的車窗沒有降下，沒有人在附近出現。方銘蹲在訊號杆基座旁，距離那輛商務車大約三十米，中間沒有遮擋物，只有鐵軌和道砟石。
在他身後，沿著鐵路線的方向，另一個人的腳步聲正在接近。腳步聲均勻，落在道砟石上的間隔穩定。方銘沒有回頭，他仍然蹲在原位。腳步聲在接近他身後幾步遠的位置停下，然後是老周的聲音，壓得很低，說了一句：“那輛車停了一段時間了，沒有熄火，沒有人下來。它在等。”
方銘沒有轉身，視線落在那輛商務車上，說了一句：“我們在等的人還沒到。它在等的人可能也不是我們。”
老周沒有說話。他蹲在方銘側後方一步遠的位置，視線越過方銘的肩膀，落在那輛商務車的前擋風玻璃上。那輛商務車仍然沒有熄火，沒有開燈，在港區外圍的鐵軌線旁停著，沒有移動，沒有熄火，沒有切換過檔位，像是一段可以被隨時接通的線路，正在等待一個尚未發出的訊號來決定下一階段的方向。
在舊廠房區的外圍道路上，夏致遠正在繞過一道破損的柵欄，向港區方向調整移動方向。他側耳聽了一下舊廠房區方向，在確認後方沒有腳步聲同步經過缺口處的路線後，他繼續移動，踩過碎磚和雜草，在穿過廠房區圍牆邊緣後，看到了前方鐵軌線的輪廓和訊號杆基座旁的兩個蹲姿輪廓。他沒有首接走過去，在一棵斷裂的樹幹側面停了一下，確認那兩個輪廓的身份之後，才站起來，沿著鐵路線向訊號杆方向移動。他經過方銘和老周的側後方時沒有停步，在越過他們位置約兩步之後才停下來，側過頭，說了一句：“我在深圳確認的裝置序列號，和陳國棟筆記本里記錄的區間完全一致。如果珠海島上的裝置也是同一批，那兩批裝置是同一個來源，在不同時間被分開放置的。它們在物流鏈上被拆開了，但最終的接收方可能是同一個人。”
方銘仍然蹲在訊號杆基座旁。他的視線沒有離開那輛商務車，但在老劉之前說過的話和夏致遠剛才提供的資訊之間完成了一次不需要語言確認的重疊。舊廠房區的方向沒有傳來新的腳步聲，也沒有金屬碰撞聲從鐵軌上再次響起。方銘在確認那輛商務車仍然停在原位後，對身側的兩個人說了一句：“裝置在深圳和珠海，接收船在海上等第二條訊號。我們的目標不是跟著裝置走，是在第二條訊號發出之前，確認接收船的位置在預定視窗內保持線上狀態。”
老周和夏致遠都沒有說話。他們保持著各自的距離和角度，向各自的方向確認了港區外圍的照明分佈和車輛停靠位置後，分散移動。方銘收回視線，從口袋裡取出手機，確認了一下時間，然後放回口袋。那輛商務車仍然停在原處，沒有熄火，沒有開燈，沒有人下來。
（第二百西十八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