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銘返回北京的路上,在靠近廣州的服務區停了一次。他沒有下車,把座椅往後調了一格,伸手從外套內袋裡取出那把鑰匙,在駕駛座的儀表盤燈光下仔細看了一遍。鑰匙的表面沒有劃痕,邊緣沒有磨損,齒痕清晰,像是剛從配鑰匙的機器上拿下來的,沒有經過鎖芯的插拔和轉動。他把它翻過來,背面沒有編號或標識,但他注意到鑰匙脊線靠近柄部的位置有一道極淺的凹槽,寬度比主齒痕窄一些,深度也更淺。他用指甲沿著凹槽邊緣颳了一下,確認凹槽是人為加工出來的,不是鑄造時的痕跡。
他把鑰匙放回內袋,重新調首座椅,發動引擎,在駛出服務區後沒有立刻加速,先確認了後視鏡中沒有其他車輛以相近速度從服務區出口駛出,然後併入主路。前方有零星的車燈,分佈在各個車道,他調整了車速,以允許自己以勻速保持在當前車道而不需要頻繁變道。他利用這段相對固定的位置,繼續保持與前後車間距的穩定,沒有因為前方車輛減速或加速而改變油門踏板的位置。
在方銘返回北京途中,林錚己經離開了辦公桌。他站在白板前,沒有拿筆,視線落在下午葉媚在裝置上標註出的追蹤訊號路徑圖上。方銘轉交的那句話——備用埠啟用的人不是陳國棟——和林靜在臺北走廊牆根處看到的灰塵層不連續區域結合起來,形成了一條從備用端口出發、經某個未確認的轉發位置、最終連線到臺北走廊的訊號路徑。林錚看了一會兒那條路徑,把目光轉向林靜的工位方向。
林靜的手機螢幕上顯示著走廊畫面。牆根處的灰塵層狀態與之前相同,那段新摺痕還在,她沒有移動畫面來檢查面板外側是否還有其他物品,因為物品被放置的位置在面板外側,不在畫面的當前視野覆蓋範圍內,需要調整拍攝視角才能確認它是否還在。她保持著當前畫面的視角,等待面板外側那件物品是否會在不移動位置的情況下,被某個人在不觸發畫面變動的情況下取走。
葉媚從工位方向側過頭,目光落在林錚身上。她在等待他對下一步做出指示——是否繼續追蹤備用埠訊號路徑、是否把方銘帶回的鑰匙作為接觸埠的介質來使用、是否透過鑰匙的齒痕和材質判斷它對應的鎖具型別。她確認他會在下一次訊號視窗中做出指示,但不是現在,因為方銘的鑰匙還沒有完成初步的材質和齒痕分析,林靜也在等待走廊畫面的變化,所有環節都處於操作間的等待階段,還沒有進入可執行的接觸狀態。她在確認完這個狀態後,把注意力轉回了正在執行的追蹤序列視窗,讓它保持在當前狀態下執行,沒有關閉或暫停它。
林錚在走廊裡站了片刻,沒有走向技術中心的任何辦公區域。他走到走廊盡頭的窗邊,拉開窗簾,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太陽的高度比之前更低了一些,光線更平,在地面上形成更長的陰影。他確認了一下時間的指向,然後走回技術中心,在林靜的工位旁邊停住,說了一句:“面板外側的那件物品,在你這一幀畫面裡能看全嗎?”
林靜沒有移動畫面,維持著當前視角。她側過頭,在保持當前視角的同時用餘光確認了畫面邊緣能夠覆蓋到面板外側的區域,但畫面邊緣的位置只能看到那件物品邊緣的一小部分,無法看到它的完整輪廓。“看不到,”她說,“只能看到邊緣。如果它被取走了,邊緣覆蓋區域會空出來。但如果是被人移到了另一個位置,它可能會從邊緣的視角中消失。”
林錚站在林靜的工位旁邊,沒有靠近她的螢幕,也沒有要求她調整視角。確認了當前位置能夠看到它的邊緣後,他走回辦公桌前坐下,將那把還沒有被任何人使用過的鑰匙放在桌面上,沒有進行任何操作,讓它繼續保持著不被觸及的狀態,等待方銘返回北京後進行材質和齒痕的初步分析,確認它是否與陳國棟姐姐所在單元門或臺北走廊牆根處面板的鎖具型號匹配。在方銘返回之前,那把鑰匙將繼續放置在桌面上,不會移動位置,也不會用於任何嘗試性操作。
(第三百零西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