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廢棄碼頭的風裹挾著鹹溼氣息,掠過斑駁的倉庫牆面,發出細碎的嗚咽聲。
蘇澤靜立在牆角的陰影裡,身形挺拔如松,身旁的小富垂手而立,大氣不敢出,唯有雙眼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不遠處,王建軍帶來的“黑部隊”成員正如同訓練有素的獵手,身形迅捷地融入濃稠的黑暗,腳掌落地輕得像貓,只留下幾不可聞的腳步聲,轉瞬便與夜色融為一體。
蘇澤的目光抬向遠處倉庫的屋頂,那裡的陰影格外厚重——王建軍正趴在那裡,狙擊槍架在預製板的縫隙間,槍口微微低垂,佔據著絕對的高位有利地形,整個碼頭的動靜都盡收眼底。
他指尖輕釦扳機護圈,眼神冷得像冰,只待目標出現,便會毫不猶豫地扣動扳機,不給對方任何反應的餘地。
蘇澤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心底只有一個念頭:既然要動手,便要快、準、狠,多餘的廢話,皆是累贅。
天色愈發沉暗,原本還算清明的天空驟然被烏雲席捲,不過短短幾分鐘,雲層低得彷彿要壓到倉庫的屋頂,雷聲滾滾而來,沉悶地轟鳴著,像是在醞釀一場風暴。
緊接著,細密的雨滴“滴答滴答”砸落下來,打在地面的碎石上,濺起細小的泥點,又迅速被後續的雨水沖刷乾淨,空氣中瀰漫著潮溼的土腥味,更添了幾分肅殺與詭異,彷彿在無聲暗示著這場即將到來的血色博弈。
“滋滋——”對講機裡突然傳來電流的雜響,打破了雨夜的寂靜,韓坤壓低的聲音帶著幾分急促,卻依舊沉穩:“注意注意!有車隊來了!四輛車,三輛海獅麵包車,為首的是一輛賓士,現在分開了,賓士車先一步往倉庫方向駛來了!”
“呵呵,果然如此。”蘇澤的聲音低沉而冰冷,沒有絲毫意外。
三輛海獅麵包車,每輛最少能容七人,擠一擠三四十人不在話下——顯然,譚成根本沒按他與宋子豪約定的那樣,只帶三個保鏢前來。
但這早已在蘇澤的預料之中,他們的計劃裡,本就預留了應對譚成帶五十名槍手的預案。
蘇澤抓起對講機,語氣沒有半分波瀾,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冷酷下令:“譚成來了。”
“豪哥,等下你吸引他下車;建軍,一旦找到射擊角度,立刻動手,不用等我命令。建軍的槍一響,所有人即刻行動,譚成的人,一個不留。”
他的語氣裡,沒有絲毫對生命的敬畏,那幾十條人命,在他眼中不過是清理障礙的塵埃。
“收到!”
“明白!”
對講機裡先後傳來王建軍和宋子豪沉穩的回應,沒有多餘的話語,只有刻在骨子裡的服從。
雨滴依舊“滴答滴答”地落著,可倉庫外的世界彷彿瞬間靜止了,只剩下雨水砸地的輕響,以及空氣裡那根繃得快要斷裂的弦,每一秒都透著窒息的緊張。
嗡——引擎的轟鳴聲由遠及近,刺破了雨幕的沉寂,帶著幾分蠻橫的力道。
一輛黑色賓士轎車如同嗅覺敏銳的野獸,猛地碾過倉庫外泥濘的地面,輪胎打滑,激起一片渾濁的水花,濺在倉庫的牆壁上,留下斑駁的泥痕。
車門被粗暴地推開,一隻穿著鋥亮黑色皮鞋的腳率先伸了出來,重重踏在泥濘裡,濺起的泥點瞬間被雨水沖刷乾淨。
譚成,終究還是出現了。
他依舊是那副標誌性的打扮:一身熨帖的深色西裝裹著精瘦的骨架,領口永遠扣得一絲不苟,透著幾分刻意維持的規整,明明是混跡江湖、雙手沾滿血腥的偽鈔商,卻偏偏裝得像個出入寫字樓的精英白領。
頭髮梳得整齊服帖,沒有半分凌亂,可那斯文乾淨的外表下,眼神深處卻藏著化不開的冷光——安靜時沉靜如水,動念間便陰鷙逼人,那是常年在黑暗中摸爬滾打,沉澱下來的狠戾與警惕。
他身後,跟著三個全副武裝的槍手,雙手始終按在腰間的黑星手槍上,目光如鷹隼般警惕地掃視著四周,三人呈三角站位,將譚成牢牢護在中間,幾乎封鎖了所有可能被黑槍擊中的角度,即便有間隙,也絕非要害。
可惜,譚成永遠不會知道,宋子豪的身後,站著的是蘇澤——一個從不按常理出牌、擅長背後佈局的“老六”。
從他推開車門、踏下泥濘的那一刻起,他的生命,就已經進入了倒計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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