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睛盯著地上那攤泛著油花的黑水，腳尖無意識地蹭著幹泥巴地。
“你幫我跟廠裡求求情唄。”
“十二天……真得逼死人。”
“能不能給寬限到二十天？手工費我少要點，砍一半都行。一個三百，剩下的虧空我自己背。”
他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個字嘟嘟囔囔的，含混不清。
腰彎著，脖子縮著，兩隻手耷拉著，活像個被抽了筋的軟腳蝦。
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砸在灰撲撲的衣領上。
李世超站在架子旁邊，死攥著鐵刷子沒吭聲，嘴唇咬得死死的，手背上的青筋都凸了起來。
方曉慧背過身去，肩膀首發抖，死死咬著下唇不讓自己出聲。
林麗麗站在棚子口，死死揪著手裡的布條，指關節捏得發白。
院子裡靜得落根針都能聽見，只有遠處馬路上偶爾傳來的大貨車轟鳴聲。
張偉臉上的笑“吧嗒”一下就沒了。
他斜著眼瞅林峰，一臉嫌棄，像聽了啥笑話似的。
“你跟我倒這苦水有啥用？”
張偉把手從林峰肩膀上拿開，在自己褲腿上使勁蹭了一把，嫌髒似的。
“南郊廠的事兒我能說了算？合同上白紙黑字寫著十二天，手印是你自個兒摁的，我又沒綁著你摁。”
“少要一半手工費？你那點手工費頂啥用，你給得起人家的違約金嗎？”
“說多少天就是多少天，多一天都沒門兒。”
張偉低頭瞅了瞅自己沾著幹泥巴的白鞋，皺了皺眉頭，往後退了一步，退到大太陽底下。
西月的陽光明晃晃地刺眼，他卻覺得渾身舒坦。
他把口罩往下拉了拉，剛吸了一口氣，又被院子裡的臭味頂了回去，趕緊把口罩拉上。
“行了，不跟你掰扯了。”
張偉從破桌子上拿起包，夾在胳肢窩底下就往大門走。
走到一半又停下，轉身隔著老遠瞅著林峰。
“峰子啊，聽我一句勸。”
“後頭這七天別瞎折騰了，幹也是白乾，把身子骨累垮了圖啥？”
“趕緊尋思尋思把你這破院子能賣幾個錢，找個中介早點倒騰出去。二百三十西萬，不是個小數，早點預備好，心裡也踏實。”
說完，他扭頭就走，腳步飛快地出了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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