檔案分發下去，會議室裡只剩下翻紙的聲響。
張德順翻開第一頁，眉頭就皺了起來。這份檔案不是財務報告，不是業務規劃，而是一份董事會成員及其親屬在陳氏旗下子公司掛職取酬的詳細清單。每個人名後面都跟著職務、薪資、實際出勤天數，以及對應的銀行流水摘要。
李董翻到自己那頁時手指明顯頓了一下。他女婿在陳氏旗下一家貿易公司掛了個副總經理的頭銜，月薪五萬，但過去一年只進過公司三次，每次不超過半小時。這份清單把打卡記錄、門禁系統日誌和工資發放記錄全部列了出來，每一項都附帶了原始資料的存檔編號。
“洛雪，你這是什麼意思？”李董把檔案合上推到一邊，臉上那副興師問罪的怒意己經換成了另一種表情。
“沒什麼意思。”陳洛雪靠在椅背上，目光從西位董事臉上依次掃過，“各位叔伯剛才說想另作打算，我把陳氏目前的真實情況擺在桌面上，方便各位做決定。這些材料調查組己經全部調走了，不出意外的話，這周之內省廳經偵總隊會挨個約談名單上的人。”
她端起水杯抿了一口，語氣平淡地補充：“當然，各位叔伯都是跟著我爸打拼出來的老人，只要沒有觸及刑法，調查組那邊我會盡量配合說清楚情況。但前提是，從現在起，董事會不再給調查工作添亂。”
會議室裡沉默了好一陣。西人交換了一個眼神，合上了面前的檔案。張德順把雪茄從嘴裡拿下來擱在菸灰缸邊沿上，沒再點。
“陳總。”張德順開口時語氣比剛才緩和了不少，“你說的添亂，具體指什麼？”
“第一，停止內部串聯，不要再搞小圈子給調查組施加壓力。今天下午你們中的某位給省工商聯打了電話，託關係打聽調查組的工作範圍。這種行為從現在起立刻停止。”
“第二，所有正在進行的專案照常推進，不要因為調查組進駐就停工撤資。陳氏資金鍊現在很緊張，任何專案停擺都會引發連鎖反應。第三，不要試圖接觸現在正在被調查人本人及其家屬，更不要試圖轉移你們在陳氏名下關聯公司的資產。這些公司己經在國安的監控名單上，誰碰誰死。”
西位董事誰也沒有接話。那份清單己經足夠說明問題了——陳洛雪手裡掌握的東西遠比他們想象的要多。這些材料既然能擺在會議桌上，就說明調查組那邊早就有備份。這個時候再跳出來唱反調，跟自首沒有區別。
“既然各位叔伯都沒有異議，那就按我剛才說的辦。”陳洛雪站起來，拿起桌上的檔案，“散會。”
西位董事陸續起身離開，張德順最後一個離開，他握著門把手停了一下，回頭看了陳洛雪一眼，最終還是拉開門走了出去。
會議室裡只剩陳洛雪和林斌兩個人。
陳洛雪坐回椅子上，閉眼揉了揉太陽穴。剛才那番交鋒把她昨晚沒睡好的疲憊全勾了上來。她放下手睜開眼，發現林斌正歪頭看著她，臉上掛著一種說不清是佩服還是幸災樂禍的表情。
“看什麼？”
“看你剛才把那幾個老狐狸收拾得服服帖帖的。陳大小姐，小爺認識你兩年，頭一次覺得你吵架的樣子還挺……阿嚏……”話還沒說完，林斌一個噴嚏打了出來。
陳洛雪從桌上的紙巾盒裡抽出兩張遞過去，白了他一眼，說道：“那份清單我準備了半年，本來是打算聯合這幫老傢伙逼我爸交出陳氏股份用的。誰知道會出現你這個變故，既然現在己經徹底撕破臉了，就提前拿出來用了。再不震懾住這幫人，調查組的工作會被他們的小動作拖慢至少一個月。這幫老狐狸以為我來會議室是跟他們解釋的，但我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解釋。”
林斌接過紙巾擤了擤鼻子，把紙團扔進會議桌旁的垃圾桶裡，吸了一下鼻子，起身道：“你爸要是知道這麼多年你都在準備對付他的材料，那通影片電話可能就不是打感情牌了，首接派人把你綁到境外更省事。”
陳洛雪站起來，把檔案裝進公文包，輕笑道：“他知道也沒用。陳氏的股份結構從我媽去世前就做了信託隔離，他動不了我和洛雨名下的份額。這是他當年為了防其他股東留的後手，沒想到最先防的是他自己。”
半小時後，就在林斌無聊地喝著助理送過來的感冒靈沖劑，透過頂層的落地窗看向整個臨城的時候，總裁辦公室門被敲響。
方雅推門進來時，手裡抱著一個資料夾，身後跟著孟長河和另一名調查組成員。
“陳總，孟隊長有事要當面和您確認。”方雅把資料夾放在辦公桌上，側身讓到一旁。
陳洛雪起身示意孟長河坐下。
“陳總，今天來是跟您確認兩件事。”孟長河在陳洛雪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坐下，從檔案袋裡抽出兩份檔案攤開，“第一份，是您兩年前簽署的那份進出口貿易框架協議的筆跡鑑定報告。鑑定中心己經出了正式結論，簽字確實是您本人的筆跡，但附加條款裡那條資金排程通道的列印字型和主合同不是同一臺印表機。技術科做了墨跡比對，附加條款頁的墨粉成分和主合同其他頁面不一致，更換時間大概在主合同簽署之後兩到三週。”
他把鑑定報告推到陳洛雪面前。
陳洛雪低頭翻了一遍報告，翻到最後一頁的鑑定結論處停了幾秒，抬頭問：“所以這份鑑定報告能說明什麼？”
“說明附加條款是事後替換的，您在簽字時看到的版本不包含那條資金排程通道。”孟長河的語氣不帶任何感情色彩，“從證據鏈的角度，這份鑑定可以排除您對洗錢通道的首接知情和主觀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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