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牛推開平臺廚房的鐵門時，一股冷庫的寒氣混著海腥味撲面而來。李牛拉開櫃門，羊排、牛肉、魷魚、海蝦，分裝在真空袋裡碼得整整齊齊，旁邊的塑膠筐裡還有青椒、洋蔥、土豆和幾顆蒜頭。
“操。”李牛伸手翻了翻，顯然這些食材都是昨晚補給船剛送上來的，“這幫孫子伙食比咱們基地食堂都好。”
二十分鐘後，鍋蓋掀開一條縫，李牛拿勺子舀了一點湯汁嚐了嚐，鹹淡剛好，辣味在舌尖上跳了一下就散開了。李牛滿意地哼了一聲，從操作檯下翻出八個鋁製飯盒，挨個盛滿，米飯是從另一個灶上現燜的，粒粒分明。
“開飯。”李牛按住戰術耳麥。
第一個飯盒遞給了舷梯口的姜雲志。姜雲志接過飯盒時槍口始終指向海面方向，單手掀開蓋子看了一眼，他拿勺子舀了一塊牛肉塞進嘴裡，嚼了兩下，朝李牛豎了個拇指，笑著說道：“牛哥這手藝可以啊，要是以後退了役，我投資你開個飯店，咱哥倆一起把你這手藝做大做強，再創輝煌。”
“那是。”李牛嘚瑟地揚了揚腦袋，拍著胸脯得意道：“俺爹以前是鎮上紅白喜事的大廚，俺和二牛兩人從小在灶臺邊長大的。要不是當了兵，俺現在應該在老家開飯館。”
“二牛現在也在江省軍區的特種部隊，那叔叔這門顛勺的手藝傳給誰了？”姜雲志好奇問道。
“二牛的媳婦，俺弟媳婦翠芬！”
……
八個人輪流吃完，空飯盒堆在廚房水槽裡。楚風在耳機裡下令輪換休息，齊明和姜雲志值第一班崗，其餘人各自找位置閉眼休整。李牛把圍裙解下來搭在操作檯邊緣，靠著冷藏櫃坐下，閉眼不到一分鐘就打起了呼嚕。
海浪拍打樁腿的節奏一成不變，平臺上的探照燈在彈藥消耗戰中被秦江和林斌兩人挨個點了名，此時平臺外圍只剩兩盞還亮著。
林斌沒睡，他坐在頂層瞭望平臺的邊緣，雙腿懸在護欄外面，腳下十七米是漆黑的海面。那把SSG 08靠在護欄立柱上，他從作戰服內側口袋掏出那張紙巾，展開，藉著身後探照燈散射的餘光又看了一遍。
“林斌”——兩個字，筆畫很瘦，起筆收筆都很乾脆，和他記憶裡陳洛雪在檔案末尾簽字的字跡一模一樣。她在陳氏簽過幾千份檔案，每一份的簽名都是這個筆體，不拖泥帶水，不刻意用力。
就在他還陷入回憶之際，一隻大手從背後伸過來，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林斌沒回頭。身後的腳步聲雖然放得很輕，但在鋼結構平臺上的共振特徵太明顯了——作戰靴底紋壓上鋼板，體重先落在腳掌外側再過渡到全掌，這是秦江的習慣走法。
“你他媽走路能不能帶點聲？”林斌將手中的字條捏進手掌，轉頭沒好氣地說道。
“帶聲了還怎麼當狙擊手？”秦江不知道從哪裡找了一個牙籤，挑著牙縫間的碎肉，一屁股就在林斌旁邊坐下。
“找到你那把破槍的子彈補給了嗎？”林斌轉頭看向海面，開口問道。
“唉！別提了。”秦江將手中M200放在平臺上，沮喪說道：“老子把整個平臺翻了個底朝天，這幫孫子的彈藥庫裡全是7.62×39的子彈，AK系的標配。.408口徑子彈連個彈殼都見不著。老子這把M200現在就剩槍膛裡那一發，打完就只能當燒火棍掄人。”
林斌瞥了一眼秦江擱在平臺鋼板上的M200，嘴角扯出一個毫不掩飾的嘲諷弧度：“你剛才開槍的時候不是挺歡的嗎？左一槍右一槍，探照燈都被你一個人包圓了。小爺在二號艇上數著呢，你至少打了十五發。現在彈盡糧絕了吧？小爺倒是要看看，等最後那一發也打出去了，你這主狙擊手只能給小爺這個二號狙擊手當陪襯。”
“想屁吃呢！”秦江把牙籤從嘴裡抽出，彈進海里，隨後賤兮兮地從背後拖出一支SVD狙擊步槍。他把槍橫放在自己和林斌之間的護欄橫杆上，拍了拍槍上的木製槍托，嘚瑟道：“在一個死了的傭兵手裡發現了這個玩意，雖然這玩意的精度比不上M200，有效射程也短了不少，但至少在中東這片地方，7.62×54R的子彈遍地都是。隨便撿個傭兵的彈藥包就能快速補充消耗。再說，這槍雖說精度不咋地，但好歹是半自動，中近距離補槍快，火力持續性比你那把破SSG強多了，勉強能湊合著用。所以——想讓老子給你當副手？下輩子吧。”
林斌沒接這個話茬。他先左右掃了一眼瞭望平臺——除了他倆沒有第三個人，通訊塔的裝置間門關著，樓梯間方向也沒有腳步聲。
林斌伸手摟住秦江的肩膀，動作看著像兄弟間勾肩搭背，實際上順勢把兩人之間的距離拉到最近，另一隻手悄摸摸地從作戰服內側口袋掏出半包香菸，煙盒被壓得有點扁，但裡面的菸捲還是完整的。
“剛順的。”林斌把煙盒遞到秦江面前，壓低聲音，“你小子還和兩年前一樣，每次出任務都喜歡背兩把狙，生怕別人不知道你個老小子最喜歡耍帥一樣。”
“滾！老子那叫專業，不叫耍帥！”說完，秦江還是賊兮兮地從裡面抽出一根叼在嘴裡，接過林斌遞來的打火機，點上香菸深吸一口，滿臉享受地說道：“舒服啊，都憋了好幾天了！”
說完，偏頭看向林斌，笑著說道：“別光說我，你小子不也一樣。每次出任務都偷偷藏煙，因為這事，你都被蘇老大教育了多少次，還不長記性嗎。”
“別提蘇哲那個王八蛋。”林斌一聽到“蘇老大”三個字，臉上的表情瞬間從偷摸分享香菸的兄弟情深切換成咬牙切齒的階級仇恨。他猛吸了一口煙，氣急敗壞地小聲嘟囔道：“小爺藏的那些煙，一大半都進了他的口袋。每次他帶隊出任務，閒暇之餘就往小爺旁邊一站，按著小爺就搜身，還美其名說不想讓小爺犯錯誤寫檢討。搜出來以後就自顧自地蹲在小爺面前，光明正大地抽，最後來一句是在幫小爺銷燬罪證。我呸，他比誰抽得都歡。”
秦江被林斌這番話逗得肩膀首抖，菸灰抖了一身。他彈了彈胸口的灰，笑道：“蘇老大這手確實黑。不過話說回來，你藏煙的技術也確實該升級了。每次藏在作戰服內側口袋，每次都被搜出來，你換個地方不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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