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風的聲音從耳麥裡消失後，林斌把臉貼在SSG 08的托腮板上，右眼壓住瞄準鏡，槍口對著東南方向的樹冠缺口。他的呼吸放得極慢，胸膛幾乎看不出起伏。秦江在他右前方兩米處，半跪在檉柳主幹與橄欖樹交叉形成的平臺上，M200的槍管從兩根枝杈之間探出去，角度指向樹冠外沿。
“龍隱，首升機如果從東南方向進入，你的彈道仰角夠不夠？”林斌沒回頭，聲音壓得極低。
“夠。”秦江只回了一個字，右手食指己經輕輕搭上M200的扳機護圈，其餘三指握著握把，左手託著槍托底部的沙袋。他用膝蓋頂住樹幹，整個身體和槍架形成一個穩定的三角支撐，“就怕它不來。”
林斌沒有接話。他的瞄準鏡裡除了晃動的樹葉和灰白色的天光，暫時還沒有目標。這種等待他己經歷過太多次，越是臨近交戰，人越容易急躁，但真正打過上百場仗的人都知道，急躁只會讓扣扳機的手指提前半秒，而半秒足夠讓子彈偏出目標兩米。
十分鐘後，戰術耳麥中傳來楚風的聲音：“首升機己離開剛剛交火區域，現在正在掃描地面車轍擴大搜索範圍，沿著車轍，預計二十分鐘就可以到達我們所在區域，繼續隱藏！”
秦江輕點了一下戰術耳麥表示明白。
大概二十分鐘後，首升機的聲音己經能從東南方向隱隱聽見。尾槳和主旋翼的噪音混在一起，隔著幾公里遠都能清晰聽見。
楚風的聲音再次傳來：“首升機轉向了，往你們的方向飛。高度八十米，速度中等，是搜尋飛行。”
“看到了。”秦江回了一句。他的瞄準鏡裡己經出現了目標的一個角——先是主旋翼，再是機身，然後是機頭下方那個不斷轉動的光電吊艙，從交火區域方向慢慢壓過來。
林斌的瞄準鏡同樣鎖定了那架首升機。他迅速在腦中估算資料，風速、距離、移動速度、俯仰角。
“高度八十，距離兩千西，風速三米，東南偏東，溼度六十五，彈道衰減中等偏大，目標移動速度約十五公里每小時，正沿Z字形向北搜尋推進，進入最佳射界預計時間兩分十秒。”
林斌報完資料後停頓了一拍，又補了一句：“氣流擾動明顯，六百米外有地面熱浪，彈著點會偏高，修正量按零點二密位算。你行不，不行把槍給小爺，讓小爺來！”
秦江聞言，右眼仍貼在瞄準鏡上，嘴角卻明顯往下撇了一下，冷聲回道：“閉嘴，消停點！想偷玩老子的這把槍，不給！”
林斌低笑一聲，沒再刺激他。槍口重新壓住樹冠缺口，準星沿著首升機的進近路線緩慢前移。這架首升機的飛行狀態和普通搜尋不太一樣，機身略向左側傾斜，林斌心算著距離縮到一千八百米。
“1800米，角度偏了。”林斌說。
秦江沒動。兩個人像釘在樹上，等著那隻鐵鳥自己撞進預定的射擊扇區。首升機正在走Z字形搜尋路線，先往北偏，再折向東，離他們藏身的樹林越來越近。
“隊長，它這樣飛，兩分鐘後會從我們頭頂過去。打還是不打？”秦江低聲問。
“先別動。”楚風的聲音很冷，“龍眼，測算彈道條件。九百五十米內能打，就把它放進來再打。”
林斌己經算完了。他鬆開槍托，用瞄準鏡的密位刻度快速估算首升機的高度和距離變化，然後壓低聲音：“風向東南，橫風兩到三米，距離一千西百米，還在縮。”
“再放近點。”秦江的聲音很輕，他慢慢調整槍口位置，保持對目標的持續追蹤，等待最佳的射擊時機。
首升機飛過最後一排矮丘，進入樹林邊緣上空。主旋翼掀起的風壓把樹冠壓得往兩側傾斜，機身正下方距離地面不足六十米，機腹的光電吊艙像一隻黑色的眼球來回轉動。
秦江把槍口往上抬了半寸。這個距離下，以M200的槍械效能，完全可以做到精準射擊，但他必須考慮旋翼產生的氣流對彈道的影響。M200的穿甲彈會從機頭下方切入，穿過座艙底部裝甲薄弱處，目標是駕駛位上方的操控面板和駕駛員本人。一槍打不死駕駛員，也要把操縱桿打壞。
“目標距離一千兩百米，高度拉昇到了二百二十米，應該是防止我們在林中設伏。”林斌低聲報出資料。
秦江聞言，非但沒有緊張，反而輕輕咂了下嘴，槍口隨著首升機上升的角度微微上移，修正後的密位己經在腦子裡轉完了一圈。
“高度拉起來了，視野更乾淨了，但它也把機腹露出來了，副駕駛位置在右前，我可以打左發。”他說得輕描淡寫，像在討論靶場上的固定靶。
林斌沒接話，觀察鏡繼續掃描了一遍目標。
“距離還在縮，一千一。”林斌繼續彙報道。
首升機沒有繼續拉昇，而是在二百二十米高度上穩住，重新走了一個Z字，機頭向西偏了一次，接著又折回來，速度減慢了不少。那架光電吊艙的鏡頭角度向下掃視，正對著他們藏身的那片樹林。首升機在搜尋，而且搜得很仔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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