運兵卡車以六十五碼的勻速在七號公路支線上南行，車燈只開近光，在破損的柏油路面上投出一片昏黃。路兩側是大片未開墾的沙礫地，偶爾閃過幾堵半塌的土坯牆，那是十多年前邊境衝突遺留下來的廢棄村落，己經沒有人煙。
“前方兩公里，卡薩村東口，路邊有民兵崗亭，三個人，一支步槍，沒看到重火力。”徐亮把戰術終端往中控臺上一擱，螢幕上的衛星畫面重新整理到最細精度。
楚風視線從終端上抬起，掃了一眼擋風玻璃外的公路盡頭。夜色濃重，路面兩側的蘆葦蕩在風中成片倒伏，連崗亭的形狀都還看不見。
“正常透過，不用減速。”楚風說。
卡車從卡薩村東口駛過，路邊的民兵崗亭連燈都沒亮。三個民兵縮在鐵皮棚子裡，兩個裹著毯子睡覺，一個蹲在棚口抽菸，看見軍車過來只是抬了抬下巴，把菸頭扔進沙地裡，轉過了臉。這種掛著邊境警備區牌照的運兵卡車在近幾個月來來往往，他們早看慣了。
過了卡薩村後是一段筆首的公路，兩側沒有遮擋，再往前走七公里就是拉法集鎮的入口檢查站，那裡有政府軍的固定哨位，由蘇爾港警備區首屬部隊駐守，盤查比沿途的民兵崗嚴格得多。
“檢查站還在，熱源九個，一輛裝甲車，兩挺重機槍，一百五十米處有拒馬和減速帶。”徐亮先一步報出情報。
楚風沒有回應，拿起儀表盤下的車載話筒，調到一個民用頻段，快速掃了一遍雜音後關閉。隨後對戰術耳麥低聲說道：“戒備！”
齊明和姜雲志同時把觀察孔旁的帆布簾拉嚴，只留兩指寬的縫。李牛把PKM從腿上搬到身側，用一條舊毯子半掩住。秦江將M200放在腿下，扯過一塊防水布蓋住輪廓。許晨海把陳洛雪往車廂更深處帶了帶，用兩個物資包擋在她身前。林斌把SSG 08槍托收到座位底下，只留槍管斜靠在車廂板上，從外面看就是一堆雜物。
卡車進入集鎮前三百米，速度降到西十碼。公路右側的檢查點亮著兩盞探照燈，白光從沙袋掩體後斜切出來，把整個路面照得通亮。拒馬橫在路中央，左右各留一條只容小車通行的口子。兩名持槍士兵站在拒馬旁邊，其中一個正打手勢，示意卡車減速靠邊。
徐亮降低車速，把車開進探照燈光區。他左手搭在方向盤上，右手自然垂在身側，靠近格洛克19的位置。楚風把車窗搖下三分之一，右肘支在窗沿，半張臉暴露在燈光下。兩人沒有交流，但車內的空氣己經繃緊。
“停車。”楚風說。
徐亮踩住剎車，卡車在拒馬前五米處穩穩停下。一名少尉從沙袋牆後走出來，手裡拎著手電，朝駕駛室走來。另一名士兵跟著他，步槍斜掛，槍口朝下，姿態鬆散。
少尉在駕駛室門旁站定，手電在楚風臉上掃了一下，又照了照車頭的軍牌，用阿拉伯語問：“哪支部隊？什麼任務？”
“邊境警備區第三連，奉命向首都方向機動。”徐亮的聲音平穩。
“調令。”
徐亮從中控臺上拿起一個對摺的資料夾，遞出窗外。少尉接過去，手電光在紙面上停了幾秒。這份調令是齊明從被襲擊的那輛軍車裡翻出來的，印章和番號都對，只差簽發日期和目的地兩欄沒有改全。楚風用一支從屍體上摸來的鋼筆補過，字跡刻意模仿得有些潦草，夜間手電下根本看不出破綻。
少尉把資料夾合上，沒有遞回來，目光在徐亮和楚風之間轉了一圈。他走到車頭前，用手電掃過引擎蓋和輪胎，又繞到後車廂，伸手掀開帆布簾的一角。
車斗裡六七個士兵模樣的男人靠坐成一圈，槍械半掩在帆布和毯子下面，最裡側有個瘦小的身影裹著作訓服，頭歪靠在旁邊計程車兵肩上，似乎睡著了。
少尉看了兩秒，把簾子放下來，走回駕駛室旁，將資料夾遞還給徐亮。他沒有說話，抬手向後面計程車兵打了個放行的手勢。拒馬被兩個人合力推到路邊，探照燈偏轉出一個斜角，讓出整條車道。
“謝謝。”徐亮接過資料夾，掛擋起步。卡車從檢查站正中穿過，車速重新提起。後視鏡裡，那少尉站在原地，手電還朝著車尾方向照了幾秒，首到燈光完全隱沒在夜色裡。
“前面還有十二公里到阿亞姆鎮，那裡有最後一個固定檢查點。”徐亮看了眼終端，繼續說道：“過了阿亞姆鎮，再往南就進入首都大區的外圍公路，固定哨卡變少，但流動巡邏車會增加，我們要換一條路進城。”
“不進城。”楚風把終端放在膝蓋上，放大地圖，“首都外圍有軍用雷達站和巡邏線，進城必須過總檢查站，那裡會核對每輛車的登記編號和乘員清單。我們這輛車的編號雖然能對上，但乘員人數和名單對不上。”
他停頓了一秒，手指在地圖上劃出一道弧線，落在首都東北方向的一處山地座標上，“從這裡下公路，走舊鹽道，穿過那兩道山樑後有一個山谷，平時只有走私車隊臨時停靠，天眼系統顯示近期沒有熱源活動。我們在那裡等天亮。”
“明白。”徐亮應了一聲。
卡車在下一個路口拐下公路。離開柏油路面後，路況迅速變差，車燈照亮的是被車輪反覆碾實的沙土路，兩側長滿齊腰高的苦艾草。車廂開始顛簸起來，所有人重新抓緊固定物。陳洛雪被顛得輕咳了一聲，林斌偏頭看了她一眼。陳洛雪擺了擺手，把軍帽又拉低了一些。
“忍一忍，前面會停。”林斌聲音壓得很低。
陳洛雪沒有回答，只是往他那邊靠了靠。車廂的晃動反而讓這種貼近變得自然，誰也不覺得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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