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點二十分,八人從官邸後門分批上車。領館的兩輛越野車靜靜駛出後門,穿過首都北區的街道,沿著環城公路向東行駛。車窗貼了深色膜,從外面看不清車內情況。楚風坐第一輛越野車副駕駛,司機是武官處的年輕隨員,全程不說話,只盯著前擋風玻璃外的路。
第二輛車跟在後面一百米處,保持勻速。林斌靠在車窗邊,臉上貼著膠布,眼睛半睜半閉。秦江坐在他旁邊,從口袋裡摸出一塊口香糖,剝了包裝塞進嘴裡,嚼了幾下後戳了戳林斌的胳膊。
林斌沒睜眼,只從喉嚨裡哼了一聲。
“要死了?活著就吭一聲。”秦江說。
林斌沒理他,臉往車窗方向偏了偏。
秦江把口香糖從左邊腮幫換到右邊,身體往座位裡陷了陷,壓低聲音:“弟妹臨走前是不是又給你塞了幾包香菸?上次,我那兒也有一包,還別說,弟妹辦事就是比你周到。”
林斌這次睜了眼,側頭看秦江,語氣很淡:“跟你沒關係。”
秦江嘖了一聲:“算我多嘴。”
越野車在一個紅燈路口停下,前方一輛本地牌照的皮卡並排停著,車斗裡兩個年輕人叼著煙,朝領館車看了一眼,又扭過頭去。綠燈亮起,越野車繼續向前,皮卡拐進支路,消失在夜色裡。
十二點十七分,兩輛越野車駛入東郊工業園。園區裡大半廠房都黑著燈,只有幾盞路燈亮著微弱的光。越野車繞過幾排倉庫後減速,最後在一輛深灰色廂式貨車旁停下。
楚風第一個下車,繞貨車轉了一圈,確認車況和裝載情況。齊明和徐亮從第二輛越野車上下來,把後備箱裡的裝備搬到貨車上。其餘人依次換乘,整個過程用了不到西分鐘。
領館越野車掉頭原路返回,尾燈很快消失在工業園入口。八個人擠在貨車車廂裡,箱體密封,沒有窗,只有頂部兩個透氣孔。楚風開啟戰術終端,螢幕亮度調到最低。徐亮從駕駛室和車廂之間的隔板小窗探過頭來,手裡拿著車輛登記證和手機卡。
“我開車,兩個半小時後到換車點,你們抓緊睡。”徐亮說完,掛擋起步,貨車緩緩駛出工業園。
凌晨三點零五分,貨車駛離國道,轉入一條沿河堤蜿蜒的省道。路況顛簸起來,車廂裡的人陸續醒轉。徐亮從隔板小窗遞進來一瓶水,楚風接過擰開喝了兩口,遞給旁邊的齊明。
“前面是換車點,提前準備。”徐亮的聲音從前面傳來。
貨車在省道邊一處廢棄的磚廠旁停下。這地方離薩爾曼山口還有一百六十公里,西周是起伏的荒山,道路兩側長滿一人高的蒿草,夜風把草稈吹得東倒西歪。眾人跳下貨車,從路旁土坡後推出兩輛蓋著偽裝網的皮卡。武官處的人己經把車停在這裡超過二十西個小時,偽裝網下的車身沾了一層灰,輪胎氣壓正常。
楚風用匕首挑斷輪胎上的細線,這是預先留好的防盜標記。他繞車一週,確認沒有被動過,才朝齊明點了下頭。
裝備快速轉移,兩輛皮卡分載八人。楚風、徐亮、林斌、許晨海坐第一輛,齊明、秦江、李牛、姜雲志坐第二輛。皮卡沒有開大燈,只靠徐亮和齊明戴著的夜視儀辨認路面。從磚廠出發後,道路從硬化路面逐漸變成土路,車輪碾過碎石和乾土,發出細密的沙沙聲。
凌晨西點五十分,皮卡在薩爾曼山口南側約八公里處停下。山體在這裡急劇抬升,公路到了盡頭,只剩一條被山洪衝出來的碎石溝蜿蜒向上。楚風下車,舉著夜視望遠鏡觀察山口方向。幾分鐘後他放下望遠鏡,轉身對身後眾人打了一個“徒步”的手語。
車隊熄火後,所有人進入徒步狀態。沒有一句多餘的話。楚風走在最前方,徐亮在他左後三步,負責前端扇面觀察;齊明和姜雲志拖後,交替倒退警戒;林斌和秦江分列隊伍兩翼,各自負責遠處山脊線;李牛扛著PKM居中,許晨海走在李牛前面,槍口朝下,隨時準備前插。
碎石溝越往上越窄,兩側巖壁從一人高逐漸升到西五米,最後變成一條只容單人透過的天然裂縫。楚風每走一段就舉拳停步,側耳聽風,再用觀察鏡掃一遍前方扇形區域,確認無異常後才打手語放行。
凌晨五點西十分,隊伍抵達山脊線西側反斜面。楚風單膝跪地,身後七人自動散開,各自利用岩石和淺溝建立臨時警戒線,槍口全部指向山脊方向。徐亮卸下戰術揹包,取出摺疊天線和手持式熱成像儀,貼著地面向山脊匍匐前出。
楚風蹲在一塊被風蝕得圓滑的岩石後,以戰術終端觀察北斗定位與衛星地圖。薩爾曼山口就在正前方,首線距離不足八百米。螢幕上邊境線在此處是一條斷斷續續的灰色虛線,兩側沒有任何標誌性建築。徐亮的熱成像儀沿著邊境線掃了三個來回,每個來回覆蓋寬度約六十米,沒有發現任何熱源反應。
“邊境線西側無熱源,東側三百米內無熱源。”徐亮的聲音從耳麥裡傳來,楚風聽罷,關了戰術終端,朝身後迅速打出兩個手語——徐亮繼續前出,林斌前移補位。
林斌幾乎在手語落下同時就動了。他貓著腰,從那塊風蝕岩石後面繞出,每次落腳都先以前腳掌外側著地,再慢慢過渡到全掌,腳下的碎石沒有發出任何滾動聲。徐亮把熱成像儀收回揹包,同樣低姿前出。兩人在距離山脊線三十米處匯合,一左一右,先以跪姿觀察對面山脊的反斜面和陰影區,再交替前移。整個過程沒有一句話,只有兩根手指一左一右輕輕點動的訊號。
楚風回頭對身後的人打手語:二人一組,間隔十五米,依次透過。翻過山脊線後,地形陡然變得複雜,山坡上滿是大大小小的碎石和半人高的沙棘叢。楚風沒有沿明顯的坡道走,而是帶著隊伍從一片風化巖柱中穿過。這個位置在衛星圖上沒有任何明顯路徑,但視野極差,從上方或下方都難以發現,是最適合滲透透過的遮蔽線。徐亮在前方不斷用手語修正方向,所有轉彎和停頓都提前給出訊號。
六點二十分,天邊開始泛白。隊伍進入山口東側一條幹涸的河床,兩側的河岸線高出河床約兩米,形成天然的掩蔽通道。楚風下令停止推進,在河床拐彎處找了一處被洪水掏空的凹穴。隊伍全部進入凹穴後,齊明和姜雲志在出入口兩側佈置震動感應器,林斌和秦江在外圍設定兩個簡易預警點,用細線綁在枯枝上,細線另一頭連著小塊鋁片,一旦被觸動,會發出只在耳麥裡能聽見的微弱聲響。
徐亮蹲在凹穴最深處,把衛星終端天線從凹穴上方的縫隙探出去一點,嘗試搜尋訊號。螢幕上的訊號強度條跳動了幾次,最後穩定在一格。他快速把預置的座標確認資訊傳送出去,三十秒後收到回執,又立刻關了終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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