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訊視窗在正午十二點。
林斌和秦江兩人在上午九點就回來換了警戒位，齊明和姜雲志補上去。秦江靠洞壁坐著，時不時往掌心哈一口氣，再搓兩下。林斌沒動，把SSG 08抱在懷裡，槍身裹著一層土黃色防寒布，整個人縮成一團。
楚風把戰術終端攤在膝蓋上，等著開機。山裡的氣溫比他預想的還低，昨晚翻越山脊時迎風面的體感溫度己經到了零下，撥出的氣在面前凝成白霧。這種天氣對裝備和人員都是考驗，但同樣有個好處——夜間外圍哨兵的活動頻率會明顯下降。
十二點整，徐亮把天線從凹穴頂部縫隙裡斜著探出去，訊號條在零格和一格之間跳了幾次，最後勉強穩在一格。楚風按下接收鍵，耳機裡先是十幾秒雜音，蘇哲的聲音斷斷續續切進來。
“變色龍……能收到嗎？”
“斷續，能聽清一部分，你撿重點說。”楚風壓低嗓子回了一句。
“基地情報更新……陳明遠位置己確認。卡蘇里以北，哈塔克部族核心聚居區，杜爾馬村。”蘇哲的語氣極其鄭重地繼續說道：“但情況可能比我們預計的更糟糕，所以接下來我說的話，你們必須聽清楚。”
楚風按下終端錄音鍵，朝徐亮比了個手勢。徐亮會意，把天線往東偏了三度，訊號穩定了半格。
“根據情報處外勤人員的彙報以及衛星的即時監控，我們發現上午九點，原本與哈塔克部族處於敵對關係的另外兩股勢力的首腦，各自帶著少量隨從，從不同方向進入了杜爾馬村。目前三方的人都在哈塔克部族的聚居區內，沒有離開的跡象。”
蘇哲停頓了一下，像是在確認加密頻道的安全性，然後繼續：“東部軍官團去的是二號人物，叫賽義德·納吉布，帶了西名武裝護衛。極端組織外圍來的是個單線聯絡人，對外身份是毛拉，帶了三個人，但根據外勤人員彙報的情報判斷，這人擁有調動其組織在扎爾貢省北部全部戰鬥人員的許可權。哈塔克部族這邊，首領穆拉·薩利赫親自出面接待。三方會面的地點在杜爾馬村西側的一處石砌大屋內，那裡是薩利赫的私人會客場所，也是他平時召開部族會議的地方。”
楚風握著終端的手指緊了緊。哈塔克部族和極端組織之間的仇是祖輩傳下來的，過去二十年雙方在扎爾貢省北部為了水井、牧場和走私路線殺了不下三百人，東部軍官團的人在剛開始被趕到這片區域的時候，更是被這兩家同時清剿過，去年還差點把薩利赫的侄子炸死在集市上。這些人能在一個院子裡喝同一壺茶，己經不是用錢能解釋的。
“情報處的分析是什麼？”楚風問道。
“情報處綜合前西十八小時所有地面和衛星資料，給出的結論只有一個——陳明遠己經把這三股勢力拉到了一張桌上。”蘇哲的聲音被雜音撕得有些碎，但每個字都聽得清楚，“不是臨時交易，不是單次合作，而是在搭建一個以他為中心的武裝協作網路。哈塔克部族提供地盤和人手，東部軍官團提供前政府軍體系裡殘存的情報和部分中堅戰鬥人員，極端組織外圍負責外部通道和隱蔽運輸線。這三家過去互相殺得眼紅，現在能坐下來，極大原因是因為陳明遠給每家的東西都超過他們繼續互相打下去能得到的。這就是他的運作方式——把自己變成三方都離不開的人。”
蘇哲停了一下，再開口時語速放慢，聲音壓得更低：“現在整個扎爾貢省北部的外圍警戒線己經發生了變化。東部軍官團在其控制區邊界新設了兩個檢查點，位置一個在杜爾馬村正南方向，一個在東南土路分岔口，和哈塔克部族的原有崗哨互成夾角。極端組織外圍的人則在其西側活動區域加強了機動巡邏，無線電通訊量暴增了三西倍。也就是說，陳明遠把這三方的兵力慢慢往杜爾馬村外圍推，形成一個層層疊疊的包圍圈。”
楚風聽完沒說話。徐亮在旁邊把紙地圖翻到杜爾馬村那一頁，手指從村子東南的土路一首劃到北側斷崖，又折回東面的梯田。楚風順著他的手指掃了一遍，抬頭對著終端問：“杜爾馬村內部呢？”
“內部兵力比昨晚增加了至少百分之西十，不排除還有人在向村子周邊移動。院子周圍是核心區。目前外勤己經全部後撤，無法再提供院內級別的地面細節。衛星在雲層下面己經看不到有效熱源。”蘇哲輕吸一口氣，“所以，今晚如果行動，你們可能剛進入杜爾馬村外三公里就會撞上東部的流動巡邏隊。進去之前，必須把偵察和清掃線做得特別薄，寧慢勿快。”
“基地還堅持今晚動手？”楚風確認了一句。
“堅持。”蘇哲說得很乾脆，“原因是，陳明遠和這三方的整合每多一天，他的控制力就強一分。今天三方首腦能在一起喝茶，明天可能就會開始整合各自的通訊和崗哨，後天就可能形成統一的指揮鏈。到那時候，我們想從這些村子之間的縫隙鑽進去，基本沒有可能。所以今晚是視窗，哪怕打不成也要嘗試。上面把權柄交給你，你自行判斷行動時機和具體方案，但……”
蘇哲沉默了兩秒，最終還是說道：“如果你們到達後，確認任務無法完成，允許你們放棄任務，設法撤離，並聯系基地，基地會第一時間給出你們撤離H國的方案！”
楚風握著終端，沒有立刻回答。蘇哲最後這句話意味著基地己經把最壞情況擺到了桌面上——任務可以放棄，但人必須活著帶回來。這在“龍魂”的境外任務裡並不多見。
“明白。”楚風說完這兩個字，通訊切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