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老東西，欺負她，你問過我了嗎？”
許家的客廳很大，大到能同時坐下二十個人，可此刻這偌大的空間裡，空氣卻像是被抽空了一樣，沉悶得讓人喘不過氣。
許傾顏站在客廳中央，像一隻被圍獵的困獸。
她的對面是一張紅木太師椅，椅子上坐著一個頭發花白的老者，脊背挺得筆直，目光如鷹隼般銳利，渾身上下透著一種久居上位的威嚴。
許正清，許家的掌門人，七十三歲，退休前是江南市政協副主席，在這座城市裡經營了幾十年的人脈和權勢，是那種跺一跺腳整個江南市都要抖三抖的人物。
他的兩側坐著許家的子子孫孫，男男女女，滿滿當當坐了一屋子。
有人低頭喝茶，有人玩著手機，有人交頭接耳，但沒有一個人的目光是看向許傾顏的——即便看，也是那種帶著鄙夷和嫌棄的。高高在上的俯視。
“媽，”許傾顏的聲音在發抖，可她還是開口了，“樂樂病了，需要錢治病，我求您了，借我一點，等我找到工作，我一定還......”
“還？”許母的聲音尖銳得像指甲劃過玻璃，打斷了許傾顏的話，“你拿什麼還？你一個被開除的單身女人，帶著兩個拖油瓶，連自己都養不活，你拿什麼還？”
許傾顏的臉色白了一瞬，嘴唇動了動，卻沒有說出話來。
許母往前走了一步，手指戳向許傾顏的方向，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許傾顏，你還有臉回來借錢？五年前你幹了什麼好事，你自己心裡沒數嗎？未婚先孕，連孩子的父親是誰都不知道，你在外面亂搞男女關係，把許家的臉都丟盡了！你知道那幾年我出門都不敢抬頭嗎？你知道多少人指著我的脊樑骨說‘許家的女兒在外面跟野男人廝混’嗎？！”
客廳裡安靜得落針可聞。
沒有人幫許傾顏說話。
她的父親許國良坐在角落裡，低著頭，手裡捧著一杯茶，從始至終沒有抬頭看過女兒一眼。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像一尊泥塑，或者說，像一個已經對一切徹底死了心的人。
許傾顏的眼眶紅了，但她咬著牙，沒有讓眼淚掉下來。
“媽，那件事不是你們想的那樣——”
“不是那樣還能是哪樣？”
許母的聲音更高了，高到幾乎刺耳：
“你肚子裡的孩子是憑空冒出來的？你被人家搞大了肚子，連個說法都沒有，那個男人跑得無影無蹤，你一個人灰溜溜地從家裡搬出去，這不是丟人是什麼？許傾顏，我生你養你二十多年，你就這樣回報我？”
許傾顏的手指攥緊了衣角，指節泛白。
她想解釋，想說那晚的事不是她自願的，想說自己也是受害者，可她知道這些話在這個家裡沒有任何意義。
在這個家裡，面子比真相重要，名聲比女兒的幸福重要。
她緩緩地。一寸一寸地彎下膝蓋。
雙膝觸地的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聽不見，可在那個安靜的客廳裡，那聲音卻像一記驚雷，炸得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抬起了頭。
許傾顏跪了下去。
她跪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跪在母親面前，跪在爺爺面前，跪在滿屋子冷眼旁觀的親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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