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許傾顏開口了，聲音很輕，輕到像是在自言自語，“我累了。”
許母連忙點頭：
“好好好，你累了，快去休息，媽給你煮碗麵......”
“不用了。”
許傾顏側過頭，避開母親伸過來想要撫摸她頭髮的手，走向樓梯。
她的步子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軟綿綿的，沒有力氣。
她的手扶著樓梯扶手，指尖冰涼，每上一級臺階，就覺得身體又重了一些，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從她的腳底一點一點地流失，把她整個人掏空。
身後傳來許正清的聲音，洪亮的。中氣十足的。帶著一種大權在握的志得意滿：
“都準備起來，婚期就定在後天，明天沈家來下聘，後天辦婚禮！”
許傾顏的腳步頓了一下。
後天。
兩天。
她還有兩天的時間。
她沒有回頭，沒有應聲，只是繼續往上走，一級一級，像一個正在走向刑場的囚犯。
身後傳來許母和許正清商議婚事的嘈雜聲，許明遠在打電話通知親戚，許國良不知道在跟誰說話——所有的聲音混在一起，像一鍋煮沸了的粥，咕嘟咕嘟地冒著泡，熱鬧得讓人心煩。
許傾顏走進三樓的房間，關上門，反鎖。
她靠在門板上，緩緩地滑坐下去，坐在冰涼的地板上，把臉埋在膝蓋裡。
眼淚終於決堤了，無聲地。洶湧地。像是要把這五年積攢的所有委屈和痛苦都沖刷乾淨。
“你還是沒有成長，還是沒有成熟，”她哽咽著說，“或許這就是我的命吧......”
——
從許家出來的路上，葉玄宸一句話都沒有說。
他坐在車後座，靠著椅背，閉著眼睛，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著，一下，一下，節奏均勻得像某種倒計時。
他的左臉上還殘留著許傾顏那一巴掌的紅印，微微發燙，可他沒有去碰。
夜鷹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她跟了葉玄宸這麼多年，知道他在這種時候不需要任何人的安慰和打擾。
他需要的是沉默，是獨處，是把自己關在那個只有他能進去的。冰冷而黑暗的空間裡，然後做出決定。
車子駛過兩條街，葉玄宸的眼睛睜開了。
“去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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