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會是誰?
榮國府東院,賈赦正在書房裡翻看一本新淘來的字帖,小廝興兒連滾帶爬地跑了進來,氣喘吁吁地道:“老爺!不好了!三爺回來了——說是被停職了!”
賈赦手裡的字帖“啪”地掉在地上,他猛地站起身來,臉色驟變:“什麼?停職?為什麼?”
興兒道:“小的也不清楚,只看見三爺騎著馬回來了,臉色不太好。太太己經過去看了。”
賈赦二話不說,大步往外走。剛出書房門,便見賈瑕提著包袱從院門走了進來。邢夫人跟在旁邊,一臉焦急地問長問短,賈瑕只是搖頭,說“沒事”。
賈赦三步並作兩步走到賈瑕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見他面色平靜,不像受了什麼大委屈的樣子,心裡稍稍安定,可怒火卻壓不住。他壓低聲音,道:“怎麼回事?”
賈瑕將兵部的公文遞給賈赦,道:“爹,進去再說。”
三人進了書房,賈赦關上門,展開公文一看,臉色鐵青。他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茶碗跳了起來,怒道:“貪汙軍餉?虛報兵額?放他孃的狗屁!你練兵的銀子,哪個不是從兵部正經領的?賬目一清二楚,怎麼就成了貪汙了?”
他喘了口氣,又道:“哪個御史參的你?叫什麼名字?”
賈瑕道:“不知。”
賈赦氣得鬍子首翹,在屋裡來回踱步,嘴裡罵罵咧咧:“這幫御史,整日里沒事幹,專找茬!你一個十西歲的孩子,能貪什麼軍餉?他們怎麼不去查那些吃空餉的老油子?”
賈瑕坐在椅子上,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沒有說話。他心裡清楚,父親罵歸罵,可這事不是罵能解決的。御史彈劾,兵部下令,都察院核查,這一套流程走下來,沒有一兩個月完不了。這期間他只能在家等著,什麼也做不了。
賈赦罵了一陣,漸漸冷靜下來,在賈瑕對面坐下,沉聲道:“你心裡可有數?誰在背後使壞?”
賈瑕放下茶碗,道:“爹,我得罪過誰,您心裡也清楚。忠順親王那邊,劉棟在我手下,他犯不著這時候對我下手。王子騰那邊,雖說跟咱們不親近,可也不至於。”
賈赦皺著眉頭,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道:“你是說——”
賈瑕點了點頭,“有可能。”父子二人對視一眼,都沉默了。
過了一會兒,賈赦站起身來,道:“你先回去歇著。這事我來查。不管是誰在背後搞鬼,我賈赦的兒子,不能平白無故被人欺負。”
賈瑕也站起身來,道:“爹,您別衝動。現在連是誰參的都不知道,貿然行動反而打草驚蛇。先等等,看看都察院那邊怎麼說。”
賈赦哼了一聲,道:“等?等到什麼時候?等他們把罪名坐實了,再等就晚了!”
賈瑕道:“爹,賬目是清楚的,人證物證都在,他們想冤枉我也沒那麼容易。況且,牛伯爺那邊也會盯著。您先別急,容我想想。”
賈赦看了他一眼,見他神色沉穩,不像在說場面話,便點了點頭,道:“也罷。你先歇著,我叫人給你燉碗湯。你瘦了。”
賈瑕笑了笑,提著包袱出了書房。
回到自己院子,晴雯正在屋裡收拾東西,見他回來,先是一愣,隨即笑道:“三爺回來了?怎麼不提前說一聲,奴婢好準備準備。”她見賈瑕提著包袱,臉上的笑容漸漸收了,小心翼翼地問道,“三爺,您這是……不走了?”
賈瑕將包袱放在桌上,在椅子上坐下,道:“不走了。在家住些日子。”
晴雯見他臉色不對,不敢多問,倒了杯茶遞過來。賈瑕接過,喝了一口,道:“晴雯,你去幫我打聽打聽,府裡最近可有什麼訊息?朝中的事也行。”
晴雯應了,轉身出去。
賈瑕獨自坐在屋裡,望著窗外那棵老槐樹。樹葉落了大半,光禿禿的枝丫在風中微微晃動。怎麼忽然就出了這麼一檔子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