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瑕進屋,先向賈母行了禮,又向賈政、賈赦行了禮。至於王夫人,他連看都沒看一眼。
賈母見賈瑕進來,皺了皺眉,道:“瑕哥兒,你怎來了?這裡有大人商議事,你先出去。”她不想讓家宅醜事讓小一輩的看到,想著趕緊打發賈瑕離開。
賈瑕卻沒有走。他走到賈赦面前,將賬本雙手遞上,然後轉過身,面向眾人,朗聲道:“祖母,二叔,二嬸。父親和我說周管傢俬賣姑姑嫁妝的事,我想著也許他們家裡還有別的贓物,就派人去搜了一下。”
他這話說得輕描淡寫,可在場的人都聽出了其中的分量。
聽聞自己家被搜了,一首跪在地上的周瑞猛地抬起頭,瞪大眼睛看向賈瑕,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的臉色白得像死人,額頭上青筋暴起,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
賈瑕連看都沒看他一眼,繼續說道:“不查不知道。祖母,您猜猜這狗奴才家裡有多少銀子?”他故意頓了一下,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賈赦身上。
賈赦正盯著賬本,越看臉色越難看。那賬本上記得密密麻麻,每一項都清清楚楚——現銀多少,金器多少,綢緞多少,古玩字畫多少,田產地契多少,零零總總,加在一起,數字觸目驚心。
他抬起頭,看向賈瑕,滿臉驚訝。賈瑕迎著他的目光,微微點了點頭。
賈赦深吸一口氣,將賬本往桌上一拍,大步走到周瑞面前。周瑞跪在地上,渾身發抖,嘴裡嘟囔著“老爺饒命”,話還沒說完,賈赦抬起腳,一腳踹在他頭上。
“砰”的一聲,周瑞整個人飛出去三尺多遠,重重地摔在地上,腦袋撞在桌腿上,翻了兩個滾,便不動彈了。也不知是暈了還是死了,嘴角滲出血來,臉色灰敗。
眾人嚇了一跳,王夫人嚇得捂住了嘴。賈母皺了皺眉,卻沒有說什麼。賈政面色鐵青,看著趴在地上的周瑞,一言不發。
賈赦轉過身,面向賈母,沉聲道:“母親,瑕哥從他家搜出來現銀兩萬多兩,古玩字畫無數,還有十來個鋪子和幾個莊子,零零總總加起來,少說也有十萬兩。”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王夫人,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怒意:“連老國公的物件,他家裡都搜出來兩件。弟妹,你當得好家啊!老國公的東西,你都讓奴才搬回家了?”
王夫人一下子癱坐在地上,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十萬兩!一個奴才,竟積攢了十萬兩家財!而她和賈政,這些年省吃儉用,也不過攢了十萬兩。這些銀子從哪裡來?還不都是從公中貪墨的,從各房剋扣的,從主子的賞賜里扣下來的?
她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完了。
賈母聽了賈赦的話,睜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她顫抖著手,讓鴛鴦把賬本拿過來,翻開看了幾頁,臉色越來越難看。她的手在發抖,佛珠掉在地上,骨碌碌滾出老遠,她也顧不上去撿。
十萬兩銀子!周瑞一個奴才,竟貪了十萬兩!
賈母閉上眼睛,靠在榻上,長長地嘆了口氣。她想起這些年府裡的進項一年比一年少,想起各處田莊的租子收不上來,想起庫房裡的銀子總是不夠用。她原以為是時運不濟,是年景不好,如今才知道——銀子都進了奴才的腰包!
她睜開眼,看著跪在地上的王夫人,目光裡滿是失望和痛心:“老二媳婦,你……你讓我說你什麼好?”
王夫人跪在地上,低著頭,眼淚一滴一滴地掉在地上,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事己至此,也沒有別的辦法了。
分家。
賈瑕為此去五軍都督府請了幾天假。牛繼宗問他何事,他只說家中有些瑣事要處理,牛繼宗便準了,也沒多問。他回到府內,便忙前忙後,幫著張羅分家的事。
王夫人交出了家裡的鑰匙,被賈政關在了佛堂裡,不許她再插手府中事務。那佛堂在東跨院的一角,平日裡很少有人去,陰冷潮溼,王夫人被關在裡面,每日只有一個小丫鬟送飯,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她哭了好幾日,哭得眼睛都腫了,可沒有人來看她。
王熙鳳帶著邢夫人和李紈,身後跟著一群丫鬟婆子,將府中的庫房一間一間地開啟。那些庫房有的在東院,有的在西院,有的在後花園邊上,零零散散,分佈在府中各處。
光是庫房就有十好幾個——存綢緞的,存皮草的,存傢俱的,存糧食的,存藥材的,存御賜賞賜的,還有銀庫、首飾庫、古玩庫、字畫庫……一間一間,林林總總,看得人眼花繚亂。
王熙鳳拿著賬本,對著實物一件一件地核對。邢夫人和李紈在旁看著,兩房都有人在場,免得未來生出什麼爭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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