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日,賴大管家的兒子賴尚榮拉著一大車東西出府,剛到寧榮街口,就被賈瑕攔住了。
賴尚榮坐在車轅上,見賈瑕坐在路中間,身後跟著幾個護院,一個個橫眉立目,心裡便有些發虛。他跳下車,堆起笑臉,拱手道:“瑕三爺,您這是做什麼?小的要出門辦事,還請您行個方便。”
賈瑕大馬金刀地坐在街口一把太師椅上,翹著腿,手裡拿著一條馬鞭,慢悠悠地道:“人可以過去,東西不行。”
賴尚榮急道:“賈老三,我早己脫籍,不是你們府上的奴才,你管不到我!”
賈瑕也不惱,抬眼看了看那輛大車,車上堆著幾隻大箱子,用油布蓋著,看不出來裝的是什麼。他淡淡道:“現在是多事之秋,府內正在盤庫。雖然你早己不是賈家的人,我也不好管你。但是你那一大車東西,卻也說不清楚來歷。我勸你還是先回去罷,等府中事了,我自不會再攔你。”
賴尚榮臉色青一陣紅一陣,咬著牙道:“三爺,這些是我的私產,跟府裡沒有關係。您這是——”
賈瑕打斷了他,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有沒有關係,不是你說了算。等府裡的賬對清楚了,自然就明白了。你若執意要走,我就要請官面上的人來查清楚了。到時候查出來什麼,可別怪我沒提醒你。”
賴尚榮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他看了看賈瑕身後的那些護院,一個個腰裡彆著刀,目光冷峻,心裡便有些發怵。他知道賈瑕的脾氣,這位爺說得出做得到,真要是把官差招來,那可就麻煩了。
他咬了咬牙,一揮手,對車伕道:“回去!”
馬車調轉頭,吱吱呀呀地往回走。賴尚榮跟在車旁,回頭看了賈瑕一眼,眼中滿是恨意,卻不敢發作。
賈瑕看著他的背影,冷笑一聲,高聲道:“東西過不去,人倒是能出去的。怎的?事情不辦了?你空手出去,我絕不攔你。”
賴尚榮沒有理他,加快腳步,跟著馬車消失在了巷子裡。
賈瑕坐在太師椅上,望著賴尚榮遠去的背影,眉頭微微皺起。他想了想,叫來棒槌,低聲吩咐了幾句。棒槌應了,一溜煙跑了出去。
過了約莫半個時辰,棒槌領著一個精壯的漢子回來了。那人三十來歲,穿著一件半舊的青布棉襖,腰裡彆著個酒葫蘆,一臉絡腮鬍,正是倪二。
倪二見了賈瑕,大步走上前,拱手道:“瑕三爺,您找我?我還以為三爺惱了小的,不用我了呢。”他嘿嘿一笑,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
之前賈瑕託倪二去查查杜御史的把柄,倪二查了一溜十三招,毫無所獲,若不是繡衣衛手裡有證據,賈瑕那官司番不過來,為此倪二很是自責,將賈瑕給他的盤慘都執意退了回去。
賈瑕站起身來,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我與你說了不要多想。你又不是繡衣衛,查不出來正常。那些御史的事,本就不好查,你也不必放在心上。”
倪二聽了,心裡一鬆,笑道:“三爺寬宏大量,小的感激不盡。不知道三爺今天找我什麼事?”
賈瑕拉著他在旁邊的石墩上坐下,將府中正在盤庫的事簡單說了一遍。倪二一邊聽一邊點頭,不時問幾句。
“你可能也聽說了,我府中正在盤庫。”賈瑕壓低了聲音,“我擔心有人會心虛,夾帶東西出去。大件的物件,我自己就能盯著。若是地契、銀票之類的小物件,夾在衣裳裡就帶出去了,我就沒有辦法了。”
倪二聽了,點了點頭,眼中精光一閃,道:“三爺的意思,是讓小的在外頭盯著?”
賈瑕道:“正是。府中那幾個大管家及其家眷,幫我盯著點。尤其是有沒有去過銀號、當鋪之類的。市面上你熟,幫我跟他們都打個招呼。若真有異常,不用打草驚蛇,告知於我就行。”
倪二聽了,鬆了口氣。這活自己肯定能幹,他在街面上混了這麼多年,三教九流都認識,打聽個訊息還不是手到擒來?
他拍了拍胸脯,笑道:“三爺放心,這事包在小的身上。街面上那些銀號、當鋪,小的都熟。只要有人拿著府裡的東西去賣,小的保管第一時間知道。到時候給您遞個信兒,您想怎麼處置就怎麼處置。”
賈瑕點了點頭,從袖中摸出一錠銀子,約莫二十兩,遞過去,道:“這是給你的。不夠再來拿。”
倪二連忙道謝,收下了。
賈瑕笑道:“那就有勞你了。等這事了了,我請你喝酒。”
倪二嘿嘿一笑,拱手道:“三爺的喜酒,小的可等著呢!”說完轉身大步離去,很快消失在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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