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江縣城不大，從南門走到北門也就一炷香的功夫。張雲濤把野兔藏在路邊的草叢裡，用樹葉蓋好，拍了拍身上的土，儘量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扎眼，然後混進了城。
縣城比他上次來的時候冷清了一些。
街上的行人少了，店鋪的生意也淡了，就連平時最熱鬧的西市，今天也只有稀稀拉拉幾個攤位。張雲濤不動聲色地在街上走了一圈，眼睛在觀察，耳朵在聽。
他在一個賣茶的攤子前停下來，花了兩文錢買了一碗粗茶，坐在角落裡慢慢喝。
旁邊一桌坐著幾個穿著短褐的漢子，看打扮像是腳伕或者行商，正七嘴八舌地說著什麼。
“……聽說了沒有，北邊又敗了。”
“敗了？哪一仗？”
“還能哪一仗？雁門關那一仗。梁將軍的五萬大軍被北狄人包了餃子，活著回來的不到一萬。”
“嘖嘖，這都第幾回了？朝廷年年打仗，年年加稅，再這麼打下去，咱們這些小老百姓連飯都吃不上了。”
“可不是嘛。我聽說朝廷又要徵兵了，每戶出丁一人，不去就交五兩銀子的免役錢。”
“五兩？搶錢啊！”
“噓——小聲點，隔牆有耳。”
幾個人的聲音壓低了，但張雲濤的聽力是經過訓練的，即便他們壓低了聲音，他還是斷斷續續地聽到了幾個關鍵詞——雁門關、北狄人、徵兵、免役錢。
他端著茶碗，慢慢喝了一口，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腦子裡己經開始高速運轉了。
北邊在打仗，朝廷在徵兵，說明戰事吃緊。大梁國跟北狄人的戰爭，按照張狗兒的記憶，己經打了兩年了，大梁國敗多勝少，丟了好幾個城池。
戰爭意味著什麼？對老百姓來說，戰爭意味著死亡、賦稅、徭役、兵禍。但對張雲濤來說，戰爭意味著機會。
他是間諜出身，最擅長的就是在混亂中尋找機會。和平年代，階層固化，一個地痞的兒子想要出人頭地，比登天還難。但戰爭不一樣，戰爭會讓舊秩序崩塌，會讓有本事的人脫穎而出。
軍功，是底層人往上爬最快的梯子。
但他現在還不能從軍。他才十西歲，身體太弱，上戰場就是送死。他需要時間——至少一兩年——把自己的身體練起來，同時積累足夠的資本和名望，讓自己以一個體面的身份進入軍隊，而不是作為一個炮灰被填進戰壕裡。
張雲濤喝完茶，把碗放下，站起來走了。
他又在縣城裡轉了一圈，重點關注了幾個地方——縣衙的位置、駐軍的營房、糧倉、鐵匠鋪、藥鋪。這些地方，以後都用得上。
走到縣衙門口的時候，他放慢了腳步，裝作一個路過的閒漢，用餘光掃了一眼。
縣衙門口站著兩個衙役，腰裡彆著刀，臉上沒什麼表情。門口的告示欄上貼著一張黃紙，上面寫著幾行字。張雲濤湊過去看了一眼——是一張通緝令，上面畫著幾個人的頭像，下面寫著“逆黨餘孽，有知其下落者賞銀十兩”。
他看了一眼那幾個頭像，又看了一眼自己的臉，心裡微微鬆了口氣。
通緝令上沒有張狗兒的名字。張鐵柱的小舅子被滿門抄斬，張家作為姻親雖然受了牽連，但畢竟不是主犯，縣令杖斃了張鐵柱夫婦，算是給了上面一個交代，對張狗兒這個十西歲的小孩，大概是懶得追究了。
但這不代表他就安全了。縣令現在不追究，不代表以後也不追究。他得想辦法洗白自己的身份，讓自己從一個“逆黨姻親”變成一個“良民”。
怎麼洗白？
兩條路。一是有正經的營生，按時交稅，跟官府搞好關係。二是搭上官府的線，讓人知道他是“有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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