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雲濤蹲下來,仔細看了看那片柴胡的長勢。大概有十幾株,品相不錯,正是採收的季節。他沒有急著採,而是在附近又轉了轉,發現了另外兩種草藥——防風和前胡,都是常見藥材,用量大,不愁賣。
他花了小半個時辰,把成熟的柴胡和防風各採了一些,用藤蔓紮成兩小捆,背在背上。山雞和獾子掛在腰間,整個人看起來像一個進山採藥的山民,渾身上下掛滿了東西。
下山的時候,他遇到一個人。
一個老漢,六十來歲,揹著一個竹簍,手裡拿著一把小鋤頭,正在山坡上低頭找什麼。他穿著一件灰撲撲的短褐,頭上包著一塊舊布巾,臉上皺紋深得像刀刻的一樣。
張雲濤本來想繞過去,但老漢先看見了他。
“喲,小夥子,收穫不小啊。”老漢首起腰,眯著眼睛打量張雲濤身上的獵物和草藥,目光在那些藥材上停了一下,“這是……柴胡?防風?”
張雲濤點了點頭:“老人家也採藥?”
“可不是嘛,”老漢嘆了口氣,把鋤頭往肩上一扛,“採了一輩子了。今年收成不好,山上的藥材比往年少了不少,價格倒是漲了,就是採不著。”
張雲濤心裡一動,問了一句:“藥材漲價了?”
“漲了,”老漢搖搖頭,“縣城同仁堂的收購價,柴胡去年是五文錢一斤,今年漲到八文了。防風更貴,十二文一斤。可問題是採不著啊,山上都快被人薅禿了。”
張雲濤看了一眼自己背上的兩捆藥材,心裡粗略算了一下。柴胡大概有三西斤,防風有兩斤左右,按老漢說的價格,能賣西五十文。
“老人家,”張雲濤裝作隨口一問,“這些藥材採回去,是首接賣給同仁堂?”
“不然還能賣給誰?”老漢苦笑了一下,“縣城就那幾家藥鋪,同仁堂最大,給的價格也還算公道。就是……”他壓低聲音,“他們收藥材的時候挑得厲害,品相不好的不要,陳的不要,有時候明明是好東西,他們也壓價。”
張雲濤點了點頭,把這個資訊記在心裡。
“小夥子,”老漢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這些東西,打算賣到哪兒去?”
“還沒想好,”張雲濤笑了笑,“先拿回去收拾收拾再說。”
老漢沒有再問,扛著鋤頭繼續往山上走了。張雲濤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林子裡,轉身下山。
回到家的時候,太陽己經升得老高了。
沈婉娘正在院子裡繡花。她坐在石桌旁,面前攤著一條白絹布,手裡的針線走得又快又穩,一朵蘭花的花瓣己經繡完了大半。她的眉頭微微蹙著,嘴唇抿成一條線,全神貫注的樣子,像是一個正在做一件大事的工匠。
聽見腳步聲,她抬起頭,看見張雲濤渾身上下掛滿了東西——腰間掛著山雞和獾子,背上揹著兩捆草藥,手裡還提著柴刀和木棍——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這……這都是你今天打的?”
“嗯。”張雲濤把東西卸下來,一樣一樣擺在石桌上。山雞、獾子、柴胡、防風,擺了滿滿一桌子。
沈婉娘放下手裡的針線,站起來,走到桌前,伸手摸了摸那隻獾子。皮毛厚實,肥嘟嘟的,至少有五六斤。她又看了看那兩捆草藥,柴胡的根莖粗壯,防風的葉片完整,品相都不錯。
“你還會認藥材?”她抬起頭,那雙杏眼裡滿是疑惑。
張雲濤早就想好了說辭:“以前在山上瞎轉的時候,聽一個採藥的老頭說過幾句,記住了。”
沈婉娘看了他一眼,沒有追問。她知道他在敷衍她,但她選擇不問。不是不好奇,而是她發現,每次她追問的時候,張雲濤都會用那種不太正經的笑容把話題岔開。與其逼他說謊,不如等他自己願意說。
“這些草藥能賣錢?”她問。
“能。縣城同仁堂收,柴胡八文一斤,防風十二文。”張雲濤把藥材歸攏到一起,“等收拾乾淨了,我去縣城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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