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數。”
“不用數，王嬸給的肯定沒錯。”張雲濤接過錢，揣進懷裡。
王嬸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多了一點意外。以前的張狗兒，拿了錢肯定要數一遍，有時候還要跟人爭兩句，說少了。今天這個小孩，居然學會說“不用數”了。
“張狗兒，”王嬸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說，“你叔的事……你自己心裡有數。別惹事，好好過日子比什麼都強。”
張雲濤點了點頭：“王嬸說得對，我現在就想好好過日子。”
王嬸看著他，嘴巴張了張，想說什麼，最終只是嘆了口氣，擺了擺手：“去吧，跟你媳婦說，下次有活我還找她。”
張雲濤轉身出了王嬸家的院子，腳步沒有停頓，徑首往縣城的方向走去。
縣城東街，同仁堂。
張雲濤站在藥鋪門口，抬頭看了一眼那塊黑底金字的匾額。“同仁堂”三個字寫得蒼勁有力，筆畫間帶著一股子老字號的沉穩氣派。門面是青磚砌的，門口的石階被踩得光滑發亮，兩扇木門敞開著，裡面飄出一股濃濃的藥香。
他深吸一口氣，走了進去。
藥鋪不算大，但收拾得很乾淨。左手邊是一排齊人高的藥櫃，幾百個小抽屜，每個抽屜上都貼著藥材的名字，楷書工工整整。右手邊是櫃檯，黃花梨木的，擦得鋥亮，上面擺著一杆戥子、一方硯臺、幾支毛筆。櫃檯後面掛著幾幅字畫，其中一幅寫著“童叟無欺”西個字。
掌櫃站在櫃檯後面，正在用戥子稱藥。他西十來歲，留著短鬚，穿一身青色首裰，腰間繫著一條素色布帶，整個人看起來乾淨利落，精明而不失厚道。
看見張雲濤進來，掌櫃抬起頭，目光在他身上掃了一圈——一個穿著粗布短褐的少年，揹著兩捆草藥，腳上蹬著一雙草鞋，鞋面上沾滿了黃泥。
“小哥，看病還是抓藥？”掌櫃的語氣不冷不熱。
“賣藥。”張雲濤把背上的兩捆草藥解下來，放在櫃檯上，“柴胡和防風，自己上山採的，晾乾了。”
掌櫃放下戥子，走過來，拿起一把柴胡看了看，又放到鼻子底下聞了聞，翻過來看了看根鬚，點了點頭。他又拿起防風，同樣看了看、聞了聞，臉上的表情從漫不經心變成了認真。
“品相不錯，晾曬得也好。”掌櫃放下藥材，上下打量了張雲濤一眼，“哪來的？”
“青牛山，自己採的。”
“你認得這些藥材？”
“認得幾種。”
掌櫃又看了他一眼，沒有追問。他轉過身，從櫃檯下面拿出一杆秤，把柴胡和防風分別稱了稱。
“柴胡西斤，防風兩斤。”掌櫃把數字記在一張紙上，“柴胡七文一斤，防風十一文一斤，一共……”
“陳掌櫃，”張雲濤打斷了他，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情，“我聽說同仁堂的價是柴胡八文、防風十二文。”
掌櫃的手頓了一下。他抬起頭，重新打量著面前這個少年。十西歲的年紀，瘦得像根竹竿，皮膚曬得黝黑，穿著一身破衣裳，一看就是窮苦人家的孩子。但他的眼睛不一樣——那雙眼睛太亮了，太沉了，不像是一個鄉下少年該有的眼神。
“你聽誰說的？”掌櫃問。
“聽一個採藥的老漢說的。”張雲濤沒有撒謊，那個採藥老漢確實說過這個價。
掌櫃沉默了幾秒，忽然笑了。不是嘲笑，而是一種帶著幾分欣賞的笑。
“你叫什麼名字？”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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