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婉娘點了點頭，蹲下來開始收拾山雞。她的動作還是那麼麻利，拔毛、開膛、清理內臟，一氣呵成。張雲濤在旁邊看著，忽然覺得這個畫面有點眼熟——好像他穿越之後，每次打獵回來，沈婉娘都是這樣蹲在井邊收拾獵物，安靜、專注、不抱怨。
“趙虎這個人怎麼樣？”沈婉娘一邊收拾一邊問。
“還行。憨厚，不貪，懂規矩。”張雲濤在石桌旁坐下來，拿起沈婉娘繡了一半的汗巾子看了看，“今天的活做得怎麼樣？”
“還行，繡了三條。”
張雲濤翻過汗巾子，看了看背面的針腳，又看了看邊角。那個小小的“雲”字又出現了，繡在蘭草葉子的下面，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你每一條都繡這個字？”他問，語氣很隨意。
沈婉孃的手頓了一下。她沒有抬頭，繼續收拾山雞，但耳朵明顯紅了。
“隨便繡的，”她的聲音很輕，“又看不出來。”
張雲濤看著她紅透的耳尖，嘴角微微翹了一下，沒有戳穿她。他把汗巾子放回石桌上，站起來去井邊洗草藥。
沈婉娘偷偷抬起頭，看了他的背影一眼，又飛快地低下頭，手裡的動作明顯快了幾分，像是在掩飾什麼。
傍晚的時候，張雲濤出了門，往村東頭走去。
他要去趙德厚家還人情。上次沈明遠出殯，趙德厚借了祠堂，又讓人幫忙挖墳坑，他雖然給了三十文錢，但按村裡的規矩，那點錢不夠。他得親自去一趟，說幾句客氣話。
趙德厚家在村東頭，青磚瓦房，是村裡最好的房子。門口種著一棵大槐樹，樹冠遮了半邊院子，夏天的時候坐在樹下乘涼，比城裡的大戶人家還舒服。
張雲濤走到門口的時候，趙德厚正坐在院子裡喝茶。他穿著一件半新的青綢首裰，手裡端著一把紫砂壺，面前的石桌上擺著一碟花生米、一碟鹹菜，旁邊還放著一把蒲扇，日子過得悠閒得很。
看見張雲濤站在門口，趙德厚放下茶壺，招了招手：“進來吧。”
張雲濤走進去，站在院子中間，沒有坐下。
“趙叔，上次我岳父的事，多謝您了。”
趙德厚擺了擺手：“客氣什麼，鄉里鄉親的，應該的。”
他上下打量了張雲濤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幾秒，忽然說了一句：“聽說你最近在山上打獵採藥？”
張雲濤點了點頭：“嗯，混口飯吃。”
“你叔的事……”趙德厚端起茶壺喝了一口，聲音慢悠悠的，“過去了就過去了。你別惹事，好好過日子，村裡也不會為難你。”
“謝謝趙叔。”
趙德厚放下茶壺，看了他一眼，目光裡有審視，也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他沉默了幾秒，聲音壓低了一些：“不過你得心裡有數。縣衙那邊雖然沒再追究，但張家的事還沒完。你最好……別太扎眼。”
張雲濤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趙叔說得對，我記住了。”
趙德厚看了他一眼，似乎還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擺了擺手：“行了，回去吧。讓你媳婦別太累，繡花傷眼睛。”
張雲濤道了謝，轉身出了趙德厚家的院子。
走出院門的時候，他的腳步沒有停頓，但腦子裡己經把趙德厚的話翻來覆去地過了好幾遍。“縣衙那邊還沒完”——這句話從趙德厚嘴裡說出來，分量不一樣。趙德厚跟縣衙的人有來往，他知道的訊息，比村裡其他人要多。
張雲濤深吸一口氣，把心裡的那點不安壓了下去，加快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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