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號墨魚》第18章 融入(1)

作者:薯條不加辣椒·5個月前

張雲濤在工地上幹了五天,漸漸摸清了這裡的門道。

城牆的活分三種:搬磚和泥的是小工,砌牆的是匠人,指揮的是工頭。小工一天二十文,匠人一天三十文,工頭一天五十文。小工乾的活最累,掙的錢最少,但這是規矩——沒有人一來就能當匠人,都得從小工做起。

周老西是個退伍老兵,早年跟著大軍在北邊打過仗,腿上中過一箭,走路有點瘸,但胳膊上的力氣大得嚇人,一隻手能拎起兩塊青磚。他話不多,但每一句都說在點子上,罵人的時候嗓門大得像打雷,夸人的時候卻只是點點頭,嘴角微微扯一下。

“張雲濤!”周老西站在腳手架上,朝下面喊。

張雲濤正在搬磚,聽見喊聲抬起頭。

“上來,跟孫瘸子學砌牆。”

張雲濤放下手裡的磚,爬上腳手架。孫瘸子蹲在牆頭上,手裡拿著一把瓦刀,正在往磚上抹泥。他五十多歲,頭髮花白,右腿有點瘸——不是天生的,是在工地上摔的。他是工地上手藝最好的匠人,砌出來的牆面平得像鏡子,磚縫首得像墨線。

“來了?”孫瘸子頭也沒抬,手裡的瓦刀在磚上颳了兩下,把多餘的泥刮掉,“看好了。”

他把磚放在抹好泥的牆面上,用瓦刀柄輕輕敲了兩下,磚就嵌進去了,嚴絲合縫。然後他用瓦刀把擠出來的泥刮掉,抹在下一塊磚的位置上。整個過程行雲流水,不到十息就砌好了一塊磚。

“你來。”孫瘸子把瓦刀遞給張雲濤。

張雲濤接過瓦刀,蹲下來,學著他的樣子抹泥、放磚、敲實。他的動作很慢,抹泥的時候抹多了,放磚的時候放歪了,敲的時候用力過猛,把磚敲裂了一個角。

孫瘸子看著那塊裂了角的磚,嘖了一聲:“力氣不小,手上沒準頭。再來。”

張雲濤又拿了一塊磚,重新來。這次泥抹得少了些,磚放得正了些,敲的時候輕了些。磚沒有裂,但砌出來比旁邊的磚高了那麼一點點。

孫瘸子用手指摸了摸磚面,搖了搖頭:“高了。再來。”

張雲濤把磚起了,刮掉泥,重新來。這次他更小心了,抹泥、放磚、敲實,每一步都做得極慢,像是在拆彈。

孫瘸子又摸了摸,點了點頭:“湊合。下一塊。”

張雲濤砌了十塊磚,前五塊都被孫瘸子起了重砌,後五塊勉強過關。他的手被瓦刀磨出了一個水泡,但他沒有吭聲,繼續砌。

周老西從旁邊走過,看了一眼張雲濤砌的牆,沒有說話,走了。

中午吃飯的時候,工匠們三三兩兩坐在城牆根下,端著碗吃飯。飯是工地管的,糙米飯加一碗菜湯,菜湯裡飄著幾片菜葉子和一點油花,不算好,但能吃飽。

張雲濤端著碗,找了個陰涼的地方坐下來。孫瘸子端著碗跟過來,在他旁邊坐下,從懷裡掏出一個油紙包,開啟,裡面是兩塊醃蘿蔔。

“吃。”他把一塊醃蘿蔔遞過來。

張雲濤接過去,咬了一口,鹹得發苦,但很下飯。

“小子,”孫瘸子一邊嚼飯一邊說,“你以前幹過啥?”

“上山打獵,採藥。”

“怪不得手上有勁,但沒準頭。打獵跟砌牆不一樣,打獵要的是力氣,砌牆要的是巧勁。”孫瘸子用筷子點了點他的手腕,“手腕要活,不能僵。泥抹多少,磚放多正,敲多重的勁,都是手腕的事。你練上十天半個月,就摸到門道了。”

張雲濤點了點頭,把孫瘸子的話記在心裡。

下午收工的時候,張雲濤去工房領了二十文錢,又去同仁堂賣了兩天攢下的藥材。柴胡和防風各賣了三十多文,加上工錢,今天一共進賬五十多文。

他路過西市的時候,買了一斤粗鹽和一斤糙米,然後往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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