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著呢,還不太會。”
兩個人並肩往家走。晚風吹過麥田,發出沙沙的聲響,像一片綠色的海。
“今天王嬸來了,”沈婉娘一邊走一邊說,“她說縣城裡的糧價又漲了,糙米漲到西文一斤了。”
張雲濤皺了皺眉:“又漲了?”
“嗯。王嬸說,是因為北邊打仗,糧商把糧都往北邊運,縣城的糧就少了。”
張雲濤沒有說話,把這個資訊記在心裡。糧價上漲,說明北邊的戰事比想象的還要吃緊。如果糧價繼續漲,縣城的百姓就會開始恐慌,到時候縣衙的壓力會更大。
“還有,”沈婉孃的聲音壓低了一些,“王嬸說,縣衙的人在丈量土地,說是要加徵賦稅。”
張雲濤的腳步頓了一下。
丈量土地,加徵賦稅——這兩件事連在一起,說明縣衙在籌備軍糧。北邊的軍隊需要糧食,縣衙就要從老百姓身上搜刮。這對平江縣的百姓來說不是好訊息,但對他張雲濤來說,這是一個訊號:戰爭離他越來越近了。
“知道了。”他說,語氣很平靜。
沈婉娘看了他一眼,沒有再說話。她知道他在想什麼,也知道他想的事情不是她能插上嘴的。她能做的,就是把聽到的訊息告訴他,讓他在做決定的時候多一些參考。
晚上吃完飯,張雲濤坐在院子裡,把今天的收入和支出在腦子裡過了一遍。修城牆一天二十文,加上賣藥的錢,一個月大概能掙一千文出頭。沈婉娘繡花一個月能掙三百文左右。兩個人一個月能掙一千三百文,除去吃喝用度,能存下五六百文。
存下的錢,他打算分成三份:一份留著應急,一份買糧存著,一份用來打點關係。
吳師爺、劉鐵柱、周老西、孫瘸子——這些人都需要打點。不是送禮,而是在合適的時候做合適的事,讓他們覺得“這小子懂事”。
張雲濤靠在椅背上,仰頭看著頭頂的星空。古代的夜空比現代乾淨多了,滿天星斗,銀河橫亙,像一條發光的河流。
“張雲濤。”沈婉娘從灶房裡出來,在他對面坐下來。
“嗯。”
“趙虎今天來過了。他說他爹想請你吃飯,謝謝你教他做陷阱。”
“不用了,鄉里鄉親的,應該的。”
沈婉娘看了他一眼,猶豫了一下,又說:“他還說,村裡有人在傳閒話,說你‘變了’,變得不認識了。有人說是好事,有人說……”
她沒有說下去。
“說什麼?”張雲濤問。
“有人說你‘裝’的,遲早還要變回去。”
張雲濤笑了一下。不是苦笑,也不是嘲笑,而是一種淡淡的、看透了的笑。
“隨他們怎麼說。”他說,“日子是自己過的,不是過給別人看的。”
沈婉娘看著他,目光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感動,不是敬佩,而是一種“我好像越來越看不懂你了”的困惑。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她輕聲說。
張雲濤看了她一眼,沒有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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