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雲濤在工地上幹了二十天，成了周老西最得用的幫手。
不是因為他力氣大——比他力氣大的人有的是——而是因為他眼裡有活。磚不夠了，他會主動去搬；泥不夠了，他會主動去和；哪段牆砌歪了，他會主動拆了重砌。周老西不用開口，他就知道該幹什麼。
孫瘸子說他“心裡有數”，周老西雖然嘴上不誇，但開始讓他參與一些重要的工程——比如北門那段最關鍵的城牆加固。
這天上午，張雲濤正在腳手架上砌牆，聽見城牆下面傳來一陣騷動。
“王千總來了！”有人喊了一聲。
工匠們紛紛放下手裡的活，站首了身子。張雲濤從腳手架上往下看，看見一個穿著軍服的人騎著一匹黑馬，帶著兩個親兵，從城門裡走出來。那人三十出頭，方臉，濃眉，嘴唇上留著一撇短鬚，腰裡掛著一把刀，馬鞍旁邊掛著一把弓。整個人看起來威風凜凜，但眼神里帶著一種軍人才有的銳利。
王千總下了馬，把韁繩扔給親兵，走到城牆根下，抬頭看了看正在加固的牆體。他的目光在城牆上掃了一圈，落在一段剛剛砌好的牆面上，停了兩秒。
“這誰砌的？”他問。
周老西從腳手架上爬下來，走到王千總面前，抱了抱拳：“王千總，這是我一個徒弟砌的，手藝還不到家，有什麼問題您儘管說。”
王千總沒有看周老西，目光還停留在那段牆上。他走過去，用手摸了摸磚縫，又敲了敲磚面，然後退後兩步，看了看整段牆的平整度。
“這是你徒弟砌的？”他問，語氣裡帶著一絲意外。
“是。一個十西歲的小孩，來幹了二十天。”
王千總轉過頭，目光在工地上掃了一圈，落在腳手架上的張雲濤身上。張雲濤正蹲在牆頭上，手裡拿著瓦刀，泥漿糊了半張臉，看起來就是一個普通的工匠學徒。
王千總看了他兩秒，收回目光，對周老西說了一句：“手藝不錯。”
周老西愣了一下。王千總這個人他是知道的，在軍中出了名的挑剔，能從他嘴裡聽到“不錯”兩個字，比登天還難。
“謝王千總誇獎。”周老西抱了抱拳。
王千總沒有再說什麼，上了馬，帶著親兵走了。
張雲濤蹲在腳手架上，目送那匹黑馬消失在城門口。他把王千總的臉記住了，也記住了他腰裡的刀、馬鞍旁邊的弓、以及他說話的語氣。
這個人，以後可能用得著。
中午吃飯的時候，孫瘸子湊過來，壓低聲音說：“小子，你今天走運了。王千總這個人，從來不夸人。他說你手藝不錯，那就是真不錯。”
張雲濤嚼著飯，沒有說話。
“你知道王千總是誰嗎？”孫瘸子繼續說，“他叫王振國，是咱們平江駐軍的千總，手底下管著五百號人。他爹是雲中郡的副將，在雁門關那邊跟北狄人打仗呢。”
張雲濤把這個資訊記在心裡。
“王千總怎麼會在縣城？”他問。
“北邊打仗，縣城要備戰，他帶兵駐防在這兒。”孫瘸子嘆了口氣，“聽說雁門關那邊打得很兇，死了好多人。王千總他爹就在那邊，也不知道怎麼樣了。”
張雲濤沒有接話。他低頭吃飯，腦子裡在飛速運轉。
王振國，千總，五百兵，他爹是雲中郡副將，在雁門關打仗。這個人是他目前接觸到的最接近軍事核心的人物。如果能讓他注意到自己，以後從軍的路就好走多了。
但前提是，他得先在這個工地上站穩腳跟，不能操之過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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