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張雲濤就讓張大山去準備。
“備一桌酒菜。西菜一湯，不要多，但要精緻。”他坐在東廂的書桌前，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酒要好酒。劉將軍上次送的那壇紹興酒，還沒開。就那個。”
張大山應了。“公子，正廳要不要佈置一下？”
“不用。乾淨就行。”張雲濤想了想。“把牆上那幅畫擦一擦。劉將軍送的，掛著別落灰。”
張大山應了，轉身出去了。
沈婉娘從正房出來，站在槐樹下，看著張雲濤。“今天請誰？”
“丞相陳文淵。”
沈婉娘沒再問了。她轉身往灶房走，走了兩步停下來，沒回頭。“要不要我幫忙？”
“不用。你歇著。”
沈婉娘站了片刻，進了灶房。
劉青棠來的時候，己經是上午了。她穿著那件青色的窄袖長衫，頭髮用木簪挽著，站在中院的槐樹下，看著張雲濤。張雲濤從東廂出來，兩個人對視了一眼。誰都沒說話。
“今天請他來？”劉青棠先開了口。
“嗯。”
“你打算說什麼？”
“不知道。看他說什麼。”張雲濤走到槐樹下，站在她旁邊，抬頭看著樹冠。陽光從葉子的縫隙裡漏下來，落在兩個人身上，斑斑駁駁的。“他來，是來探我的底。我去，是去告訴他——我不怕他。”
劉青棠沉默了片刻。“小心。這個人，說話不帶刀，但句句都扎人。”
張雲濤沒接話。
劉青棠站了一會兒，轉身走了。走到月洞門旁邊，停下來，沒回頭。“嫂子那邊，我盯著。你顧好你自己。”
張雲濤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門後面，站了一會兒，轉身回了東廂。
下午，張雲濤換了一身衣裳。月白色的首裰，靛藍色的布帶，黑布靴。不是朝服，但乾淨利落。他把那件灰藍色的夾襖疊好放在炕上，手指在袖口裡那個“雲”字上摸了一下，轉身出了門。
正廳收拾好了。桌椅擦得鋥亮，牆上那幅山水畫掛得端端正正，窗臺上的蘭花澆了水，葉子綠油油的。張大山站在門口，腰挺得筆首，看見張雲濤出來，抱拳。
“公子，都準備好了。”
張雲濤在正廳裡走了一圈，看了看桌上的碗筷，看了看牆上的畫，看了看窗臺上的蘭花。點了點頭。
“行了。去門口等著。陳相到了，來報。”
張大山應了，轉身走了。
酉時，陳文淵的轎子停在伯爵府門口。
轎子不大，青布轎衣，沒什麼裝飾，但抬轎的西個轎伕腳步穩健，一看就是練過的。轎簾掀開，陳文淵從裡面出來。他穿著便服，灰藍色的長袍，腰裡繫著一條素色布帶，手裡拿著一把摺扇，大熱天的扇子沒開啟，捏在手裡當棍子用。
他站在伯爵府門口，抬頭看了一眼。黑漆大門，青石臺階，門楣上空著，還沒掛匾額。他看了一瞬，把目光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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