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菜上來了。西菜一湯，不多，但精緻。一碟醬牛肉，一碟清炒蝦仁，一碟糖醋排骨，一碟炒時蔬，一碗雞湯。酒是紹興酒，劉武送的那壇，張大山開了，倒了兩杯。酒香飄出來，陳文淵端起來聞了聞。
“好酒。”他說。
“劉將軍送的。”張雲濤端起酒杯。“末將借花獻佛，敬陳相一杯。”
兩人碰了一下，各自喝了。陳文淵放下酒杯，夾了一筷子醬牛肉，嚼了兩下，點了點頭。
“忠勇伯在雁門關打了勝仗，為何不留邊關，回京城做什麼？”
張雲濤放下筷子。“皇上讓末將回來，末將就回來。”
陳文淵看了他一眼。“忠勇伯倒是聽話。”
“末將在邊關學會了聽話。不聽話，死得快。”
陳文淵端酒杯的手停了一下，又端起來了，喝了一口。“聽說忠勇伯夫人在籌備繡坊。京城不比平江，人多眼雜。缺什麼，儘管說。”
張雲濤端起酒杯，碰了一下，喝了。“不缺。夫人手藝好，生意不會差。”他放下酒杯，看著陳文淵。“京城太平，做生意安心。比邊關強。邊關刀槍無眼，不知道哪天就回不來了。”
陳文淵端著的酒杯停了一下。他看著張雲濤，張雲濤沒躲。過了幾秒，陳文淵笑了笑，把酒杯放下。
“忠勇伯少年老成，難得。”
“陳相差了。末將在邊關待了一年，別的不懂，只懂一件事——活著回來。在邊關，活著回來就是本事。在京城，也是。”
陳文淵的笑容收了。他看著張雲濤，張雲濤沒躲。兩人對視了幾秒，陳文淵把酒杯放下，站起來。
“天色不早，老夫告辭了。”
張雲濤站起來，送他到門口。
陳文淵上了轎子，轎簾落下之前，他看了張雲濤一眼。“忠勇伯，京城不比邊關。在邊關，刀來刀去，看得見。在京城，刀從背後捅過來，你看不見。”
張雲濤站在門口，抱拳。“多謝陳相提醒。末將在邊關養成了一個習慣——睡覺都睜著一隻眼。”
陳文淵看了他兩秒，放下了轎簾。
轎子走了。西個轎伕腳步穩健，抬著轎子消失在巷口。張雲濤站在門口，看著轎子走遠，站了一會兒，轉身回去。
沈婉娘站在中院的槐樹下，看著他。天己經黑了，燈籠的光照在她臉上，把她的臉照得柔和而溫暖。
“沒事吧？”她問。
“沒事。”
沈婉娘沒再問了。她轉身回了正房，門關上了。
張雲濤站在槐樹下，把剛才的每一句話都在腦子裡過了一遍。陳文淵說“京城不比邊關”是威脅——我有的是辦法對付你。張雲濤說“睡覺都睜著一隻眼”是回應——我不怕你，我防著你。
他沒說錯話，也沒露怯。陳文淵也沒佔到便宜。但這不是結束，是開始。
他站了一會兒，轉身回了東廂。劉青棠站在東廂門口，看了他一眼。張雲濤沒看她，推開東廂的門，進去了。劉青棠站在門口，看著那扇關上的門，站了一會兒，轉身走了。
當天夜裡，丞相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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