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雲濤從武將班中站了出來,走到丹墀下,跪下。
“臣在。”
“你在雁門關打過仗。南疆的事,你怎麼看?”
張雲濤跪在那裡,沉默了片刻。他低著頭,沒看任何人。殿內安靜得能聽見銅鶴香爐裡檀香燃燒的細微聲響。
“陛下,臣在雁門關只待了幾個月,只知道雁門關的事。南疆的情況,臣不瞭解。”
殿內又安靜了。皇帝看著他,手指在御案上停了一下。
陳文淵站在文班中,嘴角微微動了一下,收住了。
周尚武跪在丹墀下,轉過頭看著張雲濤,嘴唇動了一下,沒出聲。劉武站在武將班中,臉上沒什麼表情,但他的手指在袖子裡鬆開了。
皇帝沉默了片刻,收回目光。
“既然不瞭解,那就聽聽別人怎麼說。”
張雲濤叩首,站起來,退回武將班中。劉武看了他一眼,那一眼不重,但張雲濤知道是什麼意思——退得好。
殿內繼續爭論。陳文淵依舊反對出兵,周尚武依舊主戰,錢益在中間和稀泥,你一言我一語,吵了一整個早上,沒吵出結果。
皇帝擺了擺手。“今日先到這。明日再議。退朝。”
太監尖著嗓子喊了一聲“退朝——”,文武百官跪了一地。
張雲濤站起來,把朝服上的灰拍了拍,轉身往外走。劉武從後面追上來,走到他旁邊,壓低聲音說了一句。
“今天不錯。”
張雲濤沒接話。周尚武從另一邊走過來,看了他一眼,沒說話,走了。
走出宮門的時候,天己經大亮了。張大山站在槐樹下,腰挺得筆首,看見張雲濤出來,迎了上去。
“公子,沒事吧?”
“沒事。”
張大山沒再問了。張雲濤上了馬,往回走。
回到伯爵府,沈婉娘站在槐樹下,看著他走進來。她穿著那件靛藍色的粗布襦裙,頭髮用木簪挽著,晨光落在她臉上,把她那層蜜色的皮膚照得柔和而溫暖。
“沒事吧?”她問。
“沒事。”
張雲濤走進東廂,把朝服脫了,掛在衣架上。把那件灰藍色的夾襖從炕上拿起來,披在身上。夾襖很合身,袖口裡那個“雲”字貼著他的手腕,微微發燙。
他在書桌前坐下來,把那幾頁賬冊從懷裡掏出來,看了一遍,塞回去。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睛。
陳文淵不想讓他再領兵,好不容易把他架空了,不會再給他機會。今天他在朝堂上說不了解南疆,陳文淵就不會再針對他——一個不瞭解情況的人,不是威脅。
皇帝問他,是試探。他退了,皇帝就不會再問他。問一個不知道的人,沒有意義。周尚武想讓他說話,他不能說。說了,就是替周尚武站臺,就是站隊。站隊了,陳文淵就會盯上他。他現在最不需要的,就是被人盯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