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需要猥瑣發育。把護衛練好，把繡坊開起來，把日子過穩。等風頭過去，等機會自己來。他在雁門關等到了北狄人，在京城，也能等到。
他睜開眼睛，站起來，走出東廂。沈婉娘還站在槐樹下，手裡拿著一把剪子，在修剪花圃裡的枝條。花圃裡種了一棵棗樹，剛種下去不久，還沒長葉子，光禿禿的。
“什麼時候種的？”張雲濤走過去。
“昨天。讓人去城外挖的。”沈婉娘沒抬頭，剪子咔嚓咔嚓響。“平江那棵，每年都開花。這棵不知道什麼時候開。”
張雲濤站在旁邊，看著那棵光禿禿的棗樹，沒說話。風吹過來，槐樹的葉子沙沙響。沈婉娘剪完了最後一枝，首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明天鋪子裡還有活，我去忙了。”
她轉身走了。張雲濤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門後面。站了一會兒，轉身回了後院。
護衛們還在練。李二牛和李石頭對砍，兩個人都累得滿頭大汗，誰也不肯先停。王鐵柱蹲在牆根下磨刀，磨刀石上的水順著刀刃往下流。
張雲濤走過去，站在他們旁邊看了一會兒。
“李二牛，出刀太慢。收刀也慢。砍完不收，下一刀就慢了。”
李二牛喘著氣，點了點頭。
“王鐵柱，刀磨好了不是放著看的。練。”
王鐵柱站起來，從兵器架上拿了一把木刀，加入了對練。
張雲濤站在後院，看著三十二個人在院子裡對砍。木刀碰撞的聲音噼噼啪啪響成一片，沒人偷懶，沒人停下來喘氣。
他看了一會兒，轉身走了。
回到東廂，他鋪開一張紙，開始寫訓練計劃。不是今天要練什麼，是接下來一個月要練什麼。他把科目一條一條列出來——體能、刀法、無聲行軍、滲透、摸哨、夜間識向、自救互救。每一條都寫得清清楚楚，什麼時候練、練多久、練到什麼標準。
寫完了，他看了一遍，摺好，塞進抽屜裡。
張大山站在門口，看著他。
“公子，明天還上朝嗎？”
“上。朝會還沒議完，明天接著議。”
“還說不了解？”
“還說不了解。”張雲濤抬起頭看著他。“不瞭解就是不瞭解。多說多錯，少說少錯。不說，不錯。”
張大山沉默了片刻。“公子，您以前在雁門關的時候，不是這樣的。”
張雲濤看著他。“在雁門關，刀在北狄人手裡。在京城，刀在朝堂上。朝堂上的刀，看不見。看不見的刀，比看得見的更危險。”
張大山沒再問了。張雲濤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院子裡月光很好，槐樹的葉子在風裡沙沙響。遠處有人在打更，梆子聲一下一下的，越來越遠。
他看了一會兒，關上窗戶，轉過身。
“明天的事，明天再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