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朝會，繼續議南疆之事。
陳文淵依舊反對出兵，周尚武依舊主戰，錢益依舊在中間和稀泥。皇帝坐在龍椅上，冕旒的珠串垂在眼前，看不清表情。他聽著兩邊吵了一個早上，沒表態，擺了擺手說“明日再議”。
張雲濤站在武將班最後面，一言不發。有人看他，他就低著頭。有人問他，他就說“臣不瞭解南疆”。散朝的時候，劉武從前面走過來，走到他旁邊，壓低聲音說了一句。
“就這樣。別摻和。”
張雲濤點了點頭，沒說話。周尚武從另一邊走過，看了他一眼，嘴唇動了一下，沒出聲，走了。
回到伯爵府，沈婉娘己經出門了。繡坊明天開業，她這幾天早出晚歸，在鋪子裡忙活。張雲濤換了衣裳，穿著那件灰藍色的夾襖，在東廂坐了一會兒。銀子。所有的謀劃都需要銀子。朝廷拿不出來，他自己掙。
他鋪開一張紙，提筆蘸墨，開始寫。不是寫信，是記賬。他有多少銀子，存在哪裡，每月花多少，能存多少。寫完了，看著紙上那幾個數字，皺了皺眉。不多。養三十二個護衛，養這個宅子，養一家人，夠花。但要做什麼大事，不夠。
他把紙折起來，塞進抽屜。站起來，出了東廂。
後院，護衛們正在練。李二牛和李石頭對砍，兩個人都累得滿頭大汗，誰也不肯先停。王鐵柱蹲在牆根下磨刀，磨刀石上的水順著刀刃往下流。張雲濤走過去，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
“李二牛，出刀還是慢。收刀也慢。”
李二牛喘著氣，點了點頭。張雲濤轉向王鐵柱。“明天繡坊開業，你帶幾個人去鋪子那邊盯著。別讓人搗亂。別穿軍服，穿便服。別讓人看出來是護衛。”
王鐵柱應了。張雲濤轉身走了。
繡坊在東城那條街的路口，正對著人來人往的方向。張雲濤到的時候，沈婉娘正站在門口掛招牌。“沈記繡坊”西個字是她自己寫的，描了金漆，掛在門頭上，隔著半條街都看得見。
劉青棠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條帕子，正在擦櫃檯。她穿著那件青色的窄袖長衫，頭髮用木簪挽著，袖子捲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看見張雲濤過來，她把帕子放下，站首了身子。
“公子。”
張雲濤點了點頭，走進去。鋪子裡收拾得乾乾淨淨，牆上掛著繡好的汗巾子和荷包，架子上擺著料子，櫃檯後面放著幾把椅子。沈婉娘從後院出來，手裡端著一盆水，看見張雲濤，把水盆放在地上，在圍裙上擦了擦手。
“明天開業。東西都準備好了。”她頓了頓，“你來放鞭炮。”
張雲濤點了點頭。“行。”
沈婉娘看了他一眼，轉身又去忙了。劉青棠拿起帕子，繼續擦櫃檯。張雲濤站在鋪子裡，看著兩個女人忙前忙後，沒說話。站了一會兒，轉身走了。
晚上，沈婉娘回來的時候，天己經黑了。張雲濤把飯菜端到石桌上，兩個人對面坐著吃飯。粥是早上煮的，熱了一下，配了一碟鹹菜，一碟醬牛肉。沈婉娘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像在想事情。
“明天卯時我就過去。”她說。“你辰時來就行。鞭炮別放太早，擾民。”
張雲濤點了點頭。“行。”
沈婉娘放下碗，看著他。“你這兩天怎麼了？”
“什麼怎麼了？”
“不愛說話。比以前還不愛說話。”
張雲濤沉默了片刻。“在想事情。”
“什麼事？”
“掙錢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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