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疆的朝議吵到第五天，終於有了結果。
陳文淵拿出戶部的賬冊，一頁一頁念給皇帝聽。國庫還剩多少銀子，每月支出多少，能撐幾個月。唸了半個時辰，念得殿內鴉雀無聲。錢益在旁邊補充，說今年江南水災，稅收減少了兩成；西南旱情，又免了一批賦稅；北邊打完仗，撫卹傷亡、補充軍備，又是一大筆開銷。賬冊合上，陳文淵抬起頭，看著皇帝。
“陛下，不是臣不想打，是朝廷打不起了。”
殿內安靜了很久。周尚武站在武將班中，嘴唇動了幾下，終究沒出聲。劉武低著頭，看不清表情。皇帝靠在椅背上，手指在御案上輕輕敲了兩下，停了。
“議和吧。”皇帝的聲音不大，但殿內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派使臣去南詔，談。能談多少是多少。”
陳文淵躬身。“陛下聖明。”
周尚武站了出來，跪下。“陛下，議和可以，但不能割地。”
皇帝看了他一眼。“不割地。賠款，能少給就少給。”
周尚武叩首，退了回去。
張雲濤站在武將班最後面，低著頭，臉上沒什麼表情。議和，在意料之中。朝廷沒有銀子了，打不起了。陳文淵贏了。
散朝後，陳文淵從殿內走出來，步子不快不慢。趙文遠跟在他後面，錢益走在旁邊。幾個人低聲說著什麼。張雲濤從後面趕上來，走到陳文淵身後兩步遠的地方，停下來。
“陳相。”
陳文淵轉過身，看見是張雲濤，眉毛微微動了一下。“忠勇伯，有事？”
張雲濤抱拳，聲音不大，但很誠懇。“陳相，末將想請陳相過府一敘。有些話，想跟陳相說說。”
陳文淵看著他，看了兩眼。張雲濤沒躲，也沒低頭，就那麼站著，腰挺得筆首，但眼神不是朝堂上那種沉著的、讓人看不透的亮，而是一種誠懇的、帶著幾分討好的柔和。陳文淵在朝堂上混了三十年，見過太多這種眼神——年輕人想攀附、想靠山、想在官場上站穩腳跟時，才會露出的眼神。
“忠勇伯客氣了。有話，現在說就行。”
張雲濤看了看左右，壓低聲音。“陳相，末將想在京城做點小買賣。怕陳相誤會，想當面解釋清楚。”
陳文淵的嘴角動了一下。做買賣。伯爵做買賣，不體面，但不犯法。他看了張雲濤一眼，沉默了片刻。“今晚老夫有空。酉時。”
張雲濤抱拳。“謝陳相。”
陳文淵轉身走了。趙文遠跟在他後面，回頭看了張雲濤一眼，目光裡有審視，也有疑惑。張雲濤沒看他，站在原地，等陳文淵走遠了，才轉身往外走。
劉武從後面追上來，走到他旁邊，壓低聲音。“你請他做什麼？”
張雲濤沒停步。“吃飯。”
“吃飯？”劉武皺了皺眉。“你跟他有什麼好吃的？”
“他贏了。我去恭喜他。”
劉武看了他一眼，沒再問了。張雲濤走出宮門，張大山在槐樹下等著。他上了馬，往回走。晚上請陳文淵吃飯，不能在家裡請——伯爵府是他的地盤，在自己的地盤上請客，陳文淵會多想。去酒樓。京城最好的酒樓，訂一桌席面。酒要好，菜要好，說話要客氣。
“張大山。”
“在。”
“去醉仙樓訂一桌席面。最好的。今晚酉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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